前几天友人小聚,一盘翠绿的枝蔓盘成了小小的山形,山尖点缀着白胖的核桃仁,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夹起细看,直径两三毫米的主茎上斜分出嫩梢,像一个个小小的对号,或是Y字。入口只有清润的草木香;核桃仁水润饱满,和平时干香的口感全然不同。忙请教服务员,答曰:南瓜叉拌鲜核桃仁。
“南瓜叉拌核桃仁”这个菜名我不陌生,小学一年级就知道。我有一位姨姥爷住在乡村,是地道的农民,宽敞的院子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吃饭的桌子就摆在院中,抬眼便是青山,满山草木丰茂。有一次去看望他的时候,姨姥爷留我们吃饭。我问吃什么,姨姥爷说,就吃一口嫩南瓜叉拌鲜核桃仁。我心里直纳闷:南瓜叉不就是南瓜秧,不就是野草吗,有什么好吃?等姨姥爷端上这盘青翠山珍,我懒得尝一口,只惦记肉香。
姨姥爷家有棵很大的枣树,红红圆圆的枣子在绿叶的簇拥下高居枝头,笑看嘴馋的我们跳上跳下。这还能难住姨姥爷,姨姥爷找来一根长竹竿照着枝桠就是打。暖融融的阳光漫下来,风儿轻柔,一阵枣雨噼里啪啦落下时,我们张着手、仰起脸跟着枣子跑,枣子多半落在地上,也有不少砸在我们的脑门上。弯下腰,边捡枣子边往嘴里塞,枣子的甜、枣子的脆,吃的我们咯咯直笑。吃饱枣子,我们就跑去姨姥爷家的后院玩耍。
后院没有围墙,只用篱笆粗粗划了个界限。篱笆外是一条轻浅浅的小溪。姨姥爷的小院,曾是我们秋游撒欢的好去处,也是寻味尝鲜的温馨所在。就像南瓜叉吧,一说出来,姨姥爷就挎着篮子去地里给他找最嫩最嫩的叉。叉就是从每根主茎上刚刚抽出来的一个个鲜嫩多汁的分叉,顶端还蜷着弯弯的须蔓。核桃也是自家树上的,鲜得连外皮都没硬,就上了餐桌招待客人。
那天夹起一根南瓜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心里直埋怨自己小时候为啥没有尝一口,好有一个比较。再吃一根时,又庆幸那时没吃,要不就没了今天这份猝不及防的“小确幸”。吃到第三根时,姨姥爷的模样,一下子在脑海里鲜活起来,南瓜叉好像不再是一道菜,而成了一把钥匙,带我穿越时光隧道来到姨姥爷家的院子,告诉他,当年我看不上眼的南瓜叉,如今已是宴席上备受喜爱的佳肴。
几口南瓜叉拌鲜核桃仁下肚,满口清鲜。细细咀嚼,盘里盛的不只是山野菜香,还有缓缓漫上来的旧时光,绵长温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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