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树,或许是自然生长,或许是被他人扔在这人迹鲜至的荒凉之地,周围长满野草,绿油油一片,仿佛这株树的一群小弟。环顾四近,再见不到和它一样的树木了。很显然,它是这里唯一的一株。
河流在远处轻轻慢慢地流淌,唱着欢快的曲子,流向它想去的地方,与这株树扯不上任何关系。农田也在远处绿毯一样铺展开来,里面长着粗壮的庄稼,偶尔还晃动着几个农人的身影。嘈杂、喧闹的声音从远处的村庄中响起,那里住有许多生活着的人们,他们享受着人间的美好与快乐,抑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悲伤。但,所有这些,人们是不会告诉这棵树的。在他们的世界里,压根就不曾有过这株树的存在,或许即使知道,也不会有人在意它。他们想,这与人类又有什么关系呢。
唯有半空中几片棉絮一样的白云,间或打这株树的头顶上倏然飘过,投下片刻的阴影,让这株树有了被关注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于这株树而言是很平淡的,转瞬即逝,因为它早已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它在这片土地上已生活了若干年。自己是怎么来的,毫无印象。只记得尚未成年时,身旁就有了这一丛丛野草,年复一年,生了又灭,灭了又生,和它一样,来历不明,身世不清。
这株树习惯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虽远离闹市,远离人间烟火,却从不感到孤单。它甚至会常常因此而心生愉悦。尽管在那些昏天黑地的至暗时刻,没有谁能够替它遮风挡雨,但惯看春花秋月,极目千里而毫无阻挡,试想几人拥有?
它常常在清风逃走后,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山河,畅想那里该有的迷人风景。此时它会心生祝福与吟咏的冲动,于是就发出飒飒的声响。没有人听过它的歌声。它的独唱,尽管不好,但它很满足,会为自己鼓掌,为自己陶醉。
这株树并不因卑微的身世而感到难过,相反却每每于春夏时节里借助阳光、水分与土壤,努力向上生长。它感激自然所给予的力量,感激脚下土地的无私。它想让自己尽量变得丰满些,最好枝繁叶茂,好叫那些无家可归的倦鸟来此躲躲雨,避避风。它常常默念着一句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像个疯子似的。
这株树有时有些自鸣得意,不是骄傲,而是庆幸自己居然能长得这么高,看到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别样风景,比如远山,比如长河,比如灿然后的落日余晖。甚至能先小草们一步,接受阳光和雨露,看到山坡上的羊群,看到草地上散落的白鸽。每逢此刻,它会为身旁的那些小草们垂泪。它们是自己默默的守护者,从不与人争天夺地,却无法和自己一样高瞻远瞩。
回想那些过往的岁月,这株树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是幸福的。它没有不平,更没有什么抱怨。虽然远离了繁华,但能尽享一片安宁,也不失为人生之乐。有一天自己终将老去,或是被人发现,化为齑粉或烟火,但这并不遗憾,生生死死,本就是自然之理。可喜的是,身为一株树,一生能接近自然,已是最大的幸福。
无数次,当我从这株树下经过时,总会停下脚步来多看它几眼。它已在我心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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