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大山深处的李家坳,四面环山,村口有条常年不断流的山溪。
溪水清澈见底,村里人平日里洗衣、挑水全靠这条溪。
老一辈常叮嘱后辈,白天可以靠近溪水,入夜万万不可在溪边逗留。
没人说得清缘由,只说溪里藏着东西,阴气重,容易缠上人。
村里有个老实樵夫,名叫李老根,四十出头,为人憨厚热心,心肠最软。
他不信那些鬼神流言,总觉得山野怪谈,都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说辞。
这天傍晚,李老根上山砍柴,耽搁了时辰,下山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山里,晚风刺骨,吹得两旁草木哗哗作响。
他肩上扛着一捆干柴,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赶回家里吃口热饭。
走到村口溪水旁时,月色朦胧,水面泛着一层惨白的微光。
周遭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阵柔弱的女子哭声,顺着溪水缓缓飘进耳朵里。
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委屈,听着格外可怜。
李老根脚步一顿,皱起眉头,朝着溪边张望。
黑漆漆的溪水边,空荡荡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
“难不成是我听错了?”他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本想直接赶路,可那哭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几分。
“有没有人啊……拉我一把……”
轻柔的求救声,清晰传过来,像是有人失足掉进溪水里。
李老根心地善良,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遇险不救。
他放下肩头柴捆,快步走到溪水边,顺着水流来回扫视。
“姑娘,你在哪?别怕,我拉你上来!”
话音刚落,溪水中央忽然冒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白嫩,在暗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女子脑袋探出水面,长发贴在脸颊上。
女子面色惨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直勾勾盯着李老根。
“大伯,我脚抽筋了,上不了岸,求你拉我一把。”
女子声音绵软,听起来毫无威胁,惹人怜惜。
李老根没多想,俯身伸出右手,想要拉住那只雪白手腕。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对方的一刻,脑海里猛然想起村里老人的告诫。
深夜溪水、孤身女子、不见来路,处处透着诡异。
他猛地收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山里深秋,溪水冰冷刺骨,寻常人落水,早就冻得浑身发抖。
可这女子,神色平静,身上没有半点受寒的模样。
“你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深夜,怎会独自在溪里?”李老根沉声问道。
女子没有回话,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
下一秒,那只白皙的手腕突然发力,猛地攥住李老根的胳膊。
那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力气却大得惊人。
李老根心头大骇,拼命往后抽身,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清楚看见,女子下半截身子,根本没有人类腿脚。
水下隐隐露出墨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在这溪底孤寂多年,好不容易遇上活人,陪我留下吧。”
女子声音陡然变尖,沙哑晦涩,完全没了之前的柔弱。
李老根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溪底精怪。
这东西常年藏在深水潭,专挑心软之人,诱骗靠近再拖入水底。
危急关头,他想起腰间挂着的桃木符,是年初庙会道长所赠。
他咬牙腾出左手,一把扯下桃木符,狠狠拍在那只怪手上。
“滋啦”一声轻响,白烟冒起,刺骨的冰凉骤然褪去。
精怪惨叫一声,雪白手腕瞬间缩回溪水之中。
水面翻涌一阵浪花,那女子身影,转瞬消失在幽深溪底。
李老根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多做停留,连柴火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跑回村里。
次日一早,李老根找来村里年长的老者,诉说昨夜遭遇。
老者听完长叹一口气:“那是溪底鱼精,修行多年,从不害人性命。”
“它只是太过孤寂,想找个人陪,才会夜里诱骗路人。”
老者叮嘱李老根,切勿再靠近深夜溪水,也不要记恨精怪。
此后,李老根谨记教训,日落之后,绝不踏足溪边半步。
他还把经历告知村民,众人越发敬畏这条看似平静的山溪。
往后数年,李家坳再没人深夜靠近溪水,也无人再撞见那只精怪。
山野之间,万物有灵。妖邪未必恶毒,人心才最易失守。
心存良善更要心存敬畏,不贪好奇、不触险境,方能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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