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王屋山头凤翅翔

聂青寰押着金光瑶御剑赶回清河，从云深不知处到不净世路途说远不远，说近还真不近。金光瑶的绽影遗落在姑苏，这会儿又被捆了双手，想半路逃走不太容易。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聂青寰抓自己回去不会这么简单一杀了之，他想要凰魄延灵丹，而全天下只有自己知道关于这丹药的情况。清河聂氏想独霸妖道，必得要这丹药相助，所以金光瑶算准了聂青寰不会杀自己，而是想逼他说出凰魄延灵丹的下落。世间只有两枚灵丹，这事儿金光瑶知道，聂青寰可不知道。

　　“倒不如趁此机会潜入不净世，也正好查查是谁在幕后主使。”金光瑶心中暗暗笑道。

　　一众人等御剑飞行了约摸一个时辰左右，到了济源地界，远远得就看见前面一片连绵的山脉，天空也好似暗淡下来。

　　聂青寰吩咐众人道：“此处靠近王屋，或有不可预测之事，大家提高警惕！”

　　众人一听是王屋山顿时绷紧了神经。须知这地方原是轩辕黄帝祭天之所，黄帝在此告祭苍天，遂感动九天玄女和西王母降授了《九鼎神丹经》和《阴符策》，故自来王屋山周围多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又飞了一会儿，突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鸟雀，不偏不倚一头撞在苏烈脚下的佩剑上。苏烈被那鸟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从剑上栽下去。

　　“怎么回事！”聂青寰横眉问道。

　　“大概是这里的鸟儿野惯了，不识路竟自己撞上来。”苏烈回答。

　　才刚说完，旁边一个聂氏子弟的佩剑也被鸟雀撞了一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眨眼功夫这天上竟飞来了十几只不同种类的鸟雀，全都对着聂氏门人所御的剑撞来。

　　聂青寰脸色微沉，一把拉过金光瑶道：“妖孽，你施了什么妖法？！”

　　“我都被你捆了，哪儿还能施什么法术！”金光瑶嗤之以鼻道，“别是你清河聂氏树敌太多，人家背地里报复吧！”

　　“清河聂氏安生立命就是要杀光这天下的邪魔外道，你别以为用这种雕虫小技就能救自己。”

　　金光瑶听他一本正经的说什么“杀光天下邪魔外道”，忍不住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道：“这年头立牌坊的婊子还真多。”

　　聂青寰见他出言不逊，不由心中火起，伸手一把掐住金光瑶的脖子，慢慢收紧。

　　就在此时，忽听左右响起一阵惊呼：“这……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对面山林猛烈得摇晃起来，林中万鸟惊鸣，群起而飞，一时间，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不见光亮。不计其数的鸟雀组成一大片漆黑的鸟群朝着清河聂氏方向直冲过来。聂氏众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忙凝起灵气与群鸟搏斗。这些鸟雀虽然不是什么邪祟凶尸，但数量实在太多，一起扑上来时连聂青寰都有些招架不住，更别说其他那些弟子。立时就有不少人被撞落佩剑自天空中摔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光瑶心中连连纳闷，搞不明白这是哪门子人物想出这法子来帮自己，算来算去唐家已经没什么人了，难不成真是清河聂氏的仇人干的？！

　　就在此时，身边的聂青寰已渐渐降下了佩剑道：“放弃御剑，大伙万不可着了这妖孽的道。”

　　金光瑶听他左一个“妖孽”右一个“妖孽”得骂自己，脾气再好也难免愠怒，勾唇冷笑道：“清河聂氏历代家主的佩刀遗祸非常，这便不妖孽了！”

　　聂青寰大怒，还没站稳就把人拖到自己面前，举掌就要击落。突然只觉地面一阵摇晃，四周的温度在不注意的情况下慢慢得升高。众人落脚的地方原是一片树林，这会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周遭的树木也在急速的枯萎，原本是油绿的树叶一下子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瞬间变得干枯。

　　“怎么回事？！！！！！”聂青寰厉声问金光瑶。

　　金光瑶微微一笑：“你的报应到了！！！”

　　说完，这山中地面往高处延伸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逐渐扩大，竟深达数百丈。聂家众人哪里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立即反应过来急忙想着御剑凌于高空之上，却可惜半空中的鸟群并没散，黑压压的一片虎视眈眈。上有群鸟压制下有巨壑难平，众人无处可逃，只能被困在林中。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露出了地底下的东西，是滚滚翻涌的熔岩，那翻涌的岩浆似是一头被压制的野兽，随时准备奋起反击。岩浆不断炸裂着气泡，散发出骇人的温度，仅仅是站在旁边，也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顿时感到很是灼烫，深底的火星迸溅上来，将聂家众人的衣角全烧灼了。

　　“啊！！！！烫死我啦！！！！！”终于有人抵不住这热浪的侵袭掉入裂开的巨壑中。

　　苏烈不停往后退着，嘴里神经质得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远古传说中的东西怎会是真的……这不可能！！！！”

　　聂青寰刚想问他是什么东西，突然就听见一阵极其刺耳的鸟鸣声从巨壑内传来。这鸣叫声似是夹带着灵力，一经入耳顿觉头昏脑涨。苏烈和聂青寰都不由自主得抬起双手捂住耳朵，但还是感到晕头转向。

　　金光瑶被捆住双手没法捂住耳朵，听到这声音直接摔倒在地上。可说来也怪，他一摔到地上，这声音便不再攻击他了。金光瑶看着一众聂氏族人晕的晕倒的倒，心里颇为高兴。

　　鸟鸣声还未停止，巨壑下的火熔岩里忽然伸出一双赤红色的巨大翅膀，接着就是整个头部。金光瑶看得真切，巨壑里竟藏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鸟类，这鸣叫声就是它发出的。

　　聂青寰也看见了巨鸟，立时也不管头晕不晕，一抡手里的佩剑就扑上去斩杀。谁知那鸟根本不理他，往外一挣身体，整个从巨壑里跃出，翅膀对着扑上来的聂青寰“哗”得扇了一下，顿时就把人给扇飞了。

　　聂青寰被扇飞撞在石头上，那边苏烈已傻了眼，指着那巨鸟磕磕巴巴得说道：“凤……凤凰……它是一只凤凰……”

　　话没说完，就见那大鸟儿一拍翅膀飞到半空中，对着那片鸟群唧唧啾啾叫了几声，顿时鸟群四散向着林中的聂家众人直冲下来。聂青寰虽是一门宗主，可从来没碰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除了抱头鼠窜之外再没别的办法。底下人看见家主都跑了，哪儿还敢再战，顿时丢盔弃甲，只顾逃命要紧，竟没人想到还有一个金光瑶。

　　众人一顿瞎跑，无头苍蝇一样，不料半空中那大鸟于此时张开嘴来，一条剧烈的火舌自它嘴中喷射出来，直追着聂家的人就烧。一时之间，整座山坡都被熊熊的大火所围绕，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金光瑶见这情形也被吓得不轻，他双手被缚，若这鸟儿真的放火烧山自己只怕也难逃一劫。刚想到这儿，就觉得身体一轻，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待发现才惊觉自己竟被那巨鸟的双爪勾住远远飞离了那片烧得一塌糊涂的山林。

　　

　　金光瑶心里啧啧称奇，这一路也不知飞了多久，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垫了自己一下，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躺在一片幽静的树林空地上。

　　他劫后余生，逃出生天，原就怀着感激之心，这会儿又看见那大鸟正规规矩矩的拢着翅膀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走来走去，不由生出好奇来。

　　“是你救的我吗？”金光瑶走到它面前问道，一边伸手去摸它身上的羽毛。

　　正如苏烈所言，这大鸟是只凤凰，鸡喙燕颔，雀爪雉身，通体五色羽毛，双翅毛色火红，身子足有六七尺高，尾巴极长。金光瑶也只在传说故事里听人提到过凤凰这种瑞兽，从没想过世间真有此物，如今一见真是又惊又喜。这鸟儿也极通人性，歪着头任由金光瑶抚摸自己。

　　“你我从未见过，为何要救我？”金光瑶又问。

　　就见这大鸟拿脚爪刨着地，在金光瑶面前一蹦一跳得走了几步，突然一缩脖子，整个身体如变戏法似的竟成了一个人形。

　　金光瑶吓得往后倒退两步，好不容易站定这才看清那凤凰已变换成了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丹凤见过主人！”小姑娘对着金光瑶跪下便拜，倒把金光瑶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我……是你的……主人？”他断断续续问道。

　　小姑娘真诚无比得点点头：“丹凤原是西王母坐下的宠骑，后来投在娲皇门下修炼得道，有此肉身。蜗皇令我为天下异妖之首，亦是此道王者的坐骑与仆从。当年你家祖先修妖道称王之时便是我辅佐在侧，后来霓羽夫人仙逝，唐家后辈无人接替此位，我也就自己休眠于王屋山内，算来已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金光瑶喊道，“那你年纪多大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呢！”小姑娘撅撅嘴道，“只是我这人形永远就是个及笄少女的模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清河聂氏抓了的？”

　　丹凤伸手抓抓自己头发答道：“一月多前，永嘉唐氏的后人突然来这王屋山寻我……”

　　“二姨！！！”金光瑶大叫道。

　　“她说她是在家中古书里看到过有关王屋山上有凤凰的事，又曾听族中家主说过，便跑来寻我相助。后来我感应到你服了凰魄延灵丹又撑过了反应期，所以现在算来你已是这代的霓羽夫人，也就是我的主人。主人有难，丹凤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搭救！”说着又是一拜。

　　金光瑶想得却不是这事：“我二姨呢？可在此处？”

　　丹凤站起来指指幽林远处道：“她的屋子离这儿不远，我带主人去。”

　　

　　这片树林在王屋山深处，两边山峰围绕，中间地势平坦。唐秋漪的屋子就在山谷脚下。丹凤带着金光瑶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一座简单的竹篱茅舍，院子里种着许多鲜花和药材，光靠鼻子闻都能知道这里住着个懂医术的人。

　　丹凤还未进院子就先喊道：“唐二姨，我们回来了，开门开门。”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中年女子从屋内跑出来，金光瑶一看正是唐秋漪。

　　“成玉！！！！”唐秋漪拉开院子门一把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金光瑶前世命运多舛，父母离散，最后众叛亲离，活了三十几岁半点儿家庭温暖都没尝到过。如今重活一世，虽然也是多灾多难，险象环生，但看着此刻抱住自己的唐秋漪不知怎么心中竟是有些欢喜的，这世上总算还有人惦记自己的安危，起码没白活这一场。

　　想到这儿便念起蓝曦臣来。金光瑶知道自己在寒潭洞前说的那些话必定会让蓝曦臣痛彻心扉，可他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爱人真的落得个欺师灭祖，背叛家门的骂名。他金光瑶反正已经历过一次，脸皮厚不怕，可蓝曦臣不行。蓝曦臣是洞府仙君般的人物，怎可让他染了污名，何况自己和他已恩爱月余，怎么算这辈子也值了。所以就当是自己辜负了他吧，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倒霉。

　　这样一想心里顿时畅快不少，唐秋漪这里已将金光瑶拉进屋来，门一关把丹凤留在外面。

　　金光瑶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一把按在椅子上。唐秋漪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是成玉，对吗？”

　　金光瑶浑身一凛，微微低下头去：“对，也不对。”

　　“怎么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金光瑶索性挑明了开来，“当日唐成玉逃命到云萍城外的荒山中，正好碰见我。那时我还是一缕孤魂，想着要找人附魂。唐成玉同意让我附魂，所以我和他的魂魄便共用一个身体。后来有一次，想来是唐成玉忘服了抑制身体的药物，弄得我差点离魂而去，可最后关头还是克制住了。经过那次后，我和唐成玉的魂魄便融合了，如今这具身体的灵魂是两者兼而有之，却又不分彼此。所以我说对也不对。”

　　唐秋漪沉吟道：“难怪总觉得你的言行举止有些不同，原来如此。”

　　金光瑶道：“你既然已经知道，现下是要告发我吗？”

　　“你先前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敛芳尊金光瑶。”

　　唐秋漪脸色微怔，过了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很好很好，都说敛芳尊金光瑶狡猾多谋，既然重生到了我唐家人的身上，那便不要走了！这妖道修习也正合适！”说着就拉起金光瑶的手腕查看。

　　“你要干嘛？”

　　唐秋漪眼神沉静中带着兴奋的光芒：“你在彭泽服了凰魄延灵丹，之后被蓝曦臣所救，你和蓝曦臣可有做夫妻之事？”

　　金光瑶耳根绯红一片，顺着她问话点了点头。唐秋漪这下更加紧张起来，忙接着问道：“你俩……你俩……在一起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月左右。”倒不是金光瑶不愿去记时间，实在是那石室里光线不明，白天黑夜分不太清楚。再加上蓝曦臣常常白日里就与他厮磨欢爱，一顿折腾下来再沉沉睡去，弄得金光瑶昼夜颠倒，浑然不知时辰。

　　唐秋漪二话不说，拿手指搭上金光瑶的脉搏，待得一会儿后，脸色微笑道：“你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