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沟是个深山里的小村子,偏僻闭塞,平日里连外乡人都很少见。
入夏之后,村里接连出了怪事,家家户户都闻得到一股奇香。
那香味不浓不淡,清幽幽的,像花香,又带着点甜腻,飘得满村都是。
一开始,村里人都以为是山里的野花开了,没当回事,还觉得好闻。
可没过几天,怪事就来了。
先是村里的鸡鸭,一只只莫名死掉,浑身僵硬,一点伤口都没有。
村里的老人一下子慌了,私下里偷偷说:“这不是花香,这是尸香啊!”
这话一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锅,人人自危,天一黑就关门闭户,不敢出门。
村里的后生二柱,天不怕地不怕,最不信这些邪乎说法。
“啥尸香?都是自己吓自己,我今晚就去后山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在作怪!”
他娘拉着他,哭得眼泪直流:“你别去!后山埋着无主的老坟,去了要出事的!”
“娘,你放心,我带好柴刀,真有东西,我也能应付。”二柱安慰完娘,揣着柴刀,趁着天黑,往后山摸去。
后山荒草丛生,老坟一座挨着一座,越往上走,那股清幽幽的香味就越浓。
二柱心里也有点发毛,可都走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
香味最浓的地方,是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坟头裂了个大口子,棺木都露出来了。
二柱蹲下身,借着月光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股香味,就是从这口破棺材里飘出来的,清幽幽的,闻久了,让人头晕犯困。
“真的是尸香……”二柱咽了口唾沫,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刚迈开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细细的,像个女人。
二柱吓得腿都软了,慢慢转过身,只见棺材边上,坐着一个穿素色衣裳的女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你……你是谁?”二柱握紧柴刀,声音都在发抖。
女人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和,没有半分凶气。
“我不是来害人的。”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在这里躺了几十年,只是想让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二柱愣了,原本的恐惧,一下子散了大半:“你……你到底是谁?”
女人缓缓说起了往事。
她叫苏婉娘,几十年前,是村里的郎中,心地善良,常常免费给穷人看病。
当年村里闹瘟疫,她熬药救人,却被村里的恶人诬陷,说她是散播瘟疫的妖女。
恶人趁夜把她打晕,活埋在了这后山,连口正经棺材都没给她备。
她死后怨气不散,魂魄困在坟里,尸身常年不腐,才散出这股奇异的尸香。
“我飘出香味,不是想害村里人,是想引个人来,听我说说冤屈。”婉娘眼里落下泪来。
“那些死了的鸡鸭,是我吓走的,我怕它们刨了我的坟,不是故意杀生。”
二柱听完,心里又酸又气,原来这诡异的尸香背后,藏着这么大的冤屈。
“婉娘,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全村人,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给你重新立坟安葬。”
婉娘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身影慢慢淡了下去,那股浓郁的尸香,也柔和了不少。
第二天天一亮,二柱就回了村,把后山的遭遇,一五一十讲给了村里人听。
村里的老人听完,连连叹气,翻出了尘封多年的族谱,果然记着当年的事。
当年诬陷婉娘的恶人,早就绝了后,可村里人愧疚了一辈子,不敢提这件事。
“是我们对不起婉娘姑娘,冤枉了好人,让她困在山里几十年。”村长老泪纵横。
当天,全村人都带着工具、香烛纸钱,去了后山。
众人恭恭敬敬地把婉娘的尸骨收敛起来,选了一处向阳的好地方,重新立了墓碑,好好安葬。
全村人都跪在坟前,诚心道歉,忏悔当年的糊涂和过错。
说来也怪,安葬完的那一刻,那股飘了半个村子的尸香,彻底消失了。
从那以后,黑石沟再也没出过怪事,鸡鸭安稳,猫狗平和,日子恢复了平静。
每年清明,村里人都会主动去给婉娘上坟,培土烧纸,像对待自家亲人一样。
有人问二柱,当初在后山怕不怕。
二柱叹了口气说:“不怕,她从来都不是害人的鬼怪,只是个含冤未雪的苦命人。”
“所谓尸香,哪里是邪物,那是她几十年的委屈,是想让人听见的冤屈啊。”
村里的老人也常告诫年轻人:“别轻易冤枉好人,别做亏心事。”
“人在做,天在看,一时的糊涂,会留下一辈子的亏欠,就算过了几十年,也终究要还的。”
后来,黑石沟的人,都守着本分,待人真诚,再也没做过冤枉好人、昧良心的事。
那股曾经让人恐惧的尸香,也成了村里的一段教训,提醒着世世代代的人,心怀善意,莫负良心,莫枉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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