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深秉烛与涣郎
蓝曦臣并没受什么伤,倒是金光瑶足足发了四五天的高烧,意识混混沌沌,不识身边人,不晓身边事。每晚亥时过后,总有一个身影悄悄得走进房间,抓起躺在床上的人的手,默默的为他输送灵力,直到他的烧退去,意识恢复清明。
聂家的人在考练的第二天就全数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包括顾延卿。顾延卿走之前还特意来探望过金光瑶,可惜那会儿他不省人事,顾延卿被蓝曦臣阻在寒室外,没见着。
蓝曦臣天天来给金光瑶输送灵力,于他体内却感知不到任何异样,仿佛那天在校场上发生的事儿不是他干的一样。蓝曦臣却清楚,金光瑶身体里必定潜藏着一个极大的危害,只是这东西如今还未完全成形,等到一旦时机成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金光瑶昏了好几天终于醒过来,才知自己竟做出如此骇人的事情。他坐在榻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扶额,期期艾艾道:“我……我……记不清了……”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你今日可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金光瑶怕被他知道自己先前偷偷炼化黑灵的事,只得硬着头皮道:“并无甚异常啊,就是受不得热气,尤其是火光。”
殊不知,他体内的那些灵力乃是千年异妖所拥有的黑灵。那日在幽川河中遇见的黑蛟也不知已得道成妖多少年,期间斗杀过许多同类,吞噬它们的妖灵为已所用。金光瑶掉入水中后不知因为何种缘故,竟能引妖灵入体,与之前就存有的两股妖灵相汇合。金光瑶自己不知原委,花了四个月来炼化这些灵力,让它们愈发强烈。但妖灵再怎么炼化也属阴,并且性格乖戾,故一碰见血光就会呈现暴走状态。
金光瑶并不知道这些,只想着先瞒过去再说。蓝曦臣见他不说也不好再追问,便只吩咐他好好休息。
又过了七八天,金光瑶身体彻底痊愈。他跑出寒室来发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绝大多数的听学子弟都已离开了姑苏蓝氏。原本考练完了后听学也就结束,这并不重要,但想着自己在云深不知处住了快一年,忽然说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而他也因知道自己发生了如此异状,渐渐变得沉默,脸上没有了昔日的笑颜。只要有蓝曦臣的地方,他总是会默默得绕开,若是遇到了,也只会恭敬的点头示意。
金凌也要回金麟台去了,临走前特来找景仪和思追告别,正巧金光瑶也在。他见思追一脸舍不得的艰难表情,嘴唇死死闭着,眼睛里却隐隐有些泪光。
那边景仪问道:“你什么时候再来云深不知处?”
金凌望着思追道:“这可说不准,我是家主,才不能像你这样说出去夜猎就出去夜猎。”
金光瑶拍拍小伙子的肩膀道:“你现在可是家主,不可贪玩啊!”
金凌点点头道:“这个自然,还用你说!”说着弯下腰,摸了摸仙子的头。
“时间不早了,小金宗主路上小心点。”思追突然起手对着金凌行礼道,接着一转身顺着山路走远了。
景仪笑着摇头,一边朝金凌耸耸肩道:“你别怪他,他心里比我还舍不得你走,可就是说不出来。”
金光瑶接着道:“果然谁带大的像谁。”
话刚说罢,众金家众子弟就向景仪和金光瑶行了礼,金光瑶站在云深不知处的门口,远远得望着金凌远去。
这孩子,终是长大了。
各大家族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最后只剩下永嘉唐氏还留在姑苏。唐成碧已发了灵询来问几时回去,金光瑶算了下时间回复说就在这几日。隔天,他带着所有唐家弟子去兰室向蓝启仁行谢师礼,就见蓝启仁端坐于讲案旁,一手抚须一手背在身后。
金光瑶带头起手行礼,弯腰鞠下躬去:“晚辈顽劣,在云深不知处听学这一年来做了不少荒唐之事。承先生不弃没将晚辈逐下山去,蓝老前辈胸怀果然宽广。”
蓝启仁轻哼一声道:“顽劣不假,但天资却有过人之处,老夫教书育人三十余载,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多谢蓝老前辈教诲!”说着又行了一礼。
这天夜里,唐家弟子们都忙着收拾东西。金光瑶在行馆里逛了一圈,叮嘱他们莫要落下什么物事,又帮着众人整理,弄到亥时方回自己的房间。
这夜很亮,山风很凉,幽幽传来的箫声更是忧伤,缠绕在星空下,揪人心疼。金光瑶听见箫音,披起一件外袍,打开门循着箫声而去。等他到时,就发现蓝曦臣正坐在石椅上,修长的手指按部就班的放在洞箫上,按住不同的孔洞,在月光的反衬下,芊芊玉指,十分好看,只是这首箫曲,又苍凉、又悲哀、又愧疚、又哀叹、又疼惜。
金光瑶心里一阵难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上前去道:“夜这么深了,泽芜君怎么不回去休息?”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哀痛道:“睡不着。”
金光瑶笑着走到蓝曦臣的对面:“哦,那泽芜君你就这样半夜扰民,有点不厚道吧。我这刚想躺下,就被你的箫声吸引过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金光瑶笑着,眉眼弯弯,好似前几日躲避他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阿瑶,你一定要这样吗?”蓝曦臣忽然问道。
金光瑶没有回答,转而调笑道:“今日早间我已去兰室行过谢师礼,明天就回彭泽去了。蓝老先生说我天资过人,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之前有了个魏无羡做榜样,所以前辈觉得我顽劣得还不够水平,没达到当年魏无羡的那个程度啊?”
“阿瑶,你不能杀他,也杀不了他。”蓝曦臣意指那日金光瑶想在演武台上杀掉顾延卿的事儿。
金光瑶却假装没听见,自顾自道:“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把蓝老前辈的胡子剪了,你说先生会不会气到冒火啊?”
“聂家如今发展的最为强盛,门下有数不清的小家族,遍布各地。聂怀桑虽然归隐山林不问家族事务,可如今的家主聂青寰绝对不容小觑,他有权有势有能力,城府又极深,丝毫不亚于当年的金家,甚至更甚!”
金光瑶心中一颤,笑容僵在脸上,却依然强牵着嘴角道:“蓝曦臣,我们就不能好好聊次天吗?
“阿瑶······”蓝曦臣语气中竟带着些悲凉与恳求。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二哥你知道吗?我在重生后的这几年里想通了许多事,我想通的不是什么听天由命,不是什么命由天定,我想通的是尽人事。我没想过要复仇,前世种种就让它们都结束吧,但我也不想服输,我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得罪了清河聂氏,他们家大势大,我们唐家惹不起。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是那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请求宽恕的人。聂家若欺上门来,永嘉唐氏也不会束手就擒。我知道自己斗不过聂家,我也知道一定会有人阻止我,可我不想坐以待毙。其实我大有理由去恨你们,但我宁愿恨的是蓝忘机,是魏无羡,是聂怀桑,我也不希望是你。曦臣哥哥,你最懂我,也最不懂我。”
蓝曦臣眼眶微微泛红,金光瑶此时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惊慌又害怕。蓝曦臣一把将他抱入怀里道:“不要怕,有我在。”
金光瑶猛得挣扎,却被人居高临下紧紧箍住,只得看着他,长出了一口气,恢复笑颜道:“看来今晚我们的谈话该结束了,泽芜君,亥时早就到了。”
蓝曦臣伸手把头上的抹额解下来,交到怀里金光瑶的手中,然后拿自己手掌握住他的,紧贴在胸口处,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姑苏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他郑重其事得说道。
金光瑶慌了神:“你……你这是作甚……”
“阿瑶,我要护你一辈子周全!是一辈子!我要和你成亲!”
金光瑶听他说出此话,吓得心里直发抖。虽说蓝忘机和魏无羡结为道侣姑苏蓝氏并没有怎么反对,但蓝曦臣毕竟是一家之主,突然说要和一个双童成亲,金光瑶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从他怀里挣扎着逃出来,心内阵阵抽搐,若就此放手离开他又实在舍不得。
“夜深了,二哥你说梦话呢!我……我先走了。”
说完,飞速转身离去,衣袂扫过蓝曦臣的手边。蓝曦臣硬生生得压住自己想要拉他回来的动作,额头的青筋微隐微显,眼睁睁的看着金光瑶远去决绝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永嘉唐氏弟子离开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说到做到,金光瑶回彭泽不到两个月,唐成碧便收到姑苏蓝氏的求娶信。蓝曦臣在信中亲笔写下对永嘉唐氏“四小姐”唐成玉爱慕已深,无法自拔,愿此生与卿常伴左右,故求娶为自己的正配妻子,即姑苏蓝氏的家主夫人。
唐成碧看到信的时候,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姑苏蓝氏乃当世四大修仙世家之一,若在往常永嘉唐氏就算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高攀得上,如今却出了这么桩姻缘,真是万万没想到。
唐成碧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他拿着信来找金光瑶,开口第一句便是——泽芜君要娶你做妻子。
彼时金光瑶正在院里练剑,听唐成碧这么一说,心里一个哆嗦,绽影差点脱手飞出去。
“信上还说了,这个月二十六日,姑苏蓝氏便派人来彭泽下聘礼,递庚帖。人家那是三书六礼一个不缺,正儿八经要娶你过门呢!”
金光瑶收了招数,归剑回鞘道:“成碧哥哥就这么想我出嫁吗?”
唐成碧摆着手大笑起来:“话不能这么讲,若是寻常人家为兄定然要考虑再三。可现下是姑苏蓝氏的泽芜君要娶你为妻,这泽芜君是谁,论相貌、论家世、论学问、论品行、论修为,哪样不是这世间男子中的佼佼者。别的仙子做梦都没这么好的福气,为兄哪还有不赞成的道理。”
金光瑶深知唐成碧说得不假,蓝曦臣的人品他绝对相信,连带他对自己的感情也没什么好怀疑的。那日他离开云深不知处时,蓝曦臣曾说过一定会与他成亲,当时金光瑶未置可否。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下聘了,如此速度当真是连自己考虑和反悔的机会都不给,霸道得紧。
“成碧哥哥也说他哪儿哪儿都好,我怎么配得上。再说了云深不知处那地方太闷了,我听学一年差点没被憋死,现在还要我嫁过去常住,这不是成心要我的命嘛!何况蓝启仁看我处处不顺眼,我要真嫁进门还指不定他会怎么算计我呢,想想就怕。”
唐成碧被他这顿话说得有些懵了,忙挠挠头道:“如此说来你竟是不愿意与泽芜君成亲咯?”
金光瑶一呆,吞吞吐吐道:“我……我……”
唐成碧故意逗他道:“也罢,那我这就去回信,告诉泽芜君,我家成玉不稀罕做姑苏蓝氏的家主夫人,让他别操这份心了。”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里的信。
金光瑶趁他不备一把抢过来:“这个……这个……我自己写信给他……”说着已红了耳根。
“好了,不逗你了!”唐成碧正色道,“当初我就说泽芜君看上了你,你还不承认。如今看来,不是泽芜君看上了你,是你们两个相互看上了!”
金光瑶把信往怀里一藏:“不和你说了,成碧哥哥尽只会取笑我,我自己回屋去看。”
金光瑶拿了信回到自己寝房,小心翼翼打开从头读起,不觉脸上飞起两朵粉晕。信中所言赤忱肺腑,一往情深,若说他没对蓝曦臣有意只怕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只是活了两世,上次娶了自己的妹子,这次要嫁自己的二哥,这种经历旁人还真是闻所未闻。
“金光瑶啊金光瑶,你究竟是祖宗积德还是自己倒霉,碰上的怎么都是这样的事儿!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响起一阵风声,还未等他转头,身体就已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怎么,与我成亲还辱没了你不成?”是蓝曦臣的声音。
金光瑶吓了一跳,这会儿才到上灯时分,也不知道蓝曦臣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得跑进来的,这儿距离姑苏地界颇远,难不成他竟是御剑飞行过来的?!
“奥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名门雅士泽芜君居然也干这种夜来幽会的事情。”金光瑶调侃他道。
蓝曦臣却不理这些,抄手就把人横抱起来走到榻边放下。金光瑶扭着身体刚想起来,却被蓝曦臣一下压住。
“不许乱动!”带着情动的嗓音让金光瑶不由软了心肠。
“二哥……你……”他仰面看着他,就见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闪着不一样的危险火花。
蓝曦臣对着他轻轻一笑:“还叫二哥?”
金光瑶伸手勾上他脖子,贴着蓝曦臣耳边道:“泽芜君……”
“不对!”
金光瑶又喊:“蓝宗主……”
蓝曦臣吻上他唇瓣啃咬了一会儿道:“还不对!”
金光瑶喘气道:“曦臣哥哥……”
“还有呢?”
金光瑶明白他的意思,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片,躺在他身下轻笑:“好狡猾啊,泽芜君……”说着仰头贴住他嘴唇。
“……夫君……”软软唤出声来。
蓝曦臣只觉周身情热,压下人来伸手去扯他衣服上的系带,两三下就解了开来。金光瑶羞得不行,就感觉他那干燥的手掌沿着自己臀线一路抚摸,力道堪称温柔,滑过腰腹,按压着脊椎的凹陷,指腹流连不绝。
别看金光瑶前世口碑差极,都说他与亲妹乱伦,少廉寡耻。实则他活了两辈子只和之前的正配妻子秦愫欢好过,重生后更是一干二净。他虽已是弱冠之龄,却因为身体原因,从未和别人有过肌肤之亲。现在突然被蓝曦臣用这种手法抚触,目不能视的恐慌起来,同时也对之后也许会发生的事情生出猜想。
“……阿瑶……阿瑶……我的阿瑶……”蓝曦臣低声呢喃着,手在他腰上撩了一把往下探去。
金光瑶明显感受到空气和热烫视线的灼烧,还听到蓝曦臣口水吞咽的声音。
……不,不会吧……
他心里丝丝害怕,臀尖隔着布料被人揉弄着,另一个手掌贴着腿根往上,在那道紧闭的缝隙处停下。
“不成……不成……哎……不成……”金光瑶伸手推着蓝曦臣一边喘道,“我们还没行三拜之礼,不能做这床帏之事。”
蓝曦臣却不管这些,直接将人翻过身去,作势就要去脱金光瑶的裤子。金光瑶被他如此强硬霸道的作风吓住,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趴在榻上颤抖不已。
“忘机与魏公子也是如此,他们现在何等快活幸福。”蓝曦臣一边说一边去解自己的衣衫。
金光瑶猛一翻转从榻上坐起来:“可我不是魏无羡啊!”
蓝曦臣旋即呆住,转眸看着被自己弄得衣衫不整的金光瑶,不由在心中暗暗骂自己情急失控,一张脸上尴尬不已。
金光瑶见他这般模样,噗嗤一声笑了:“我的好二哥,我知道你爱我疼我怜我惜我,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求婚,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再过上几天,等拜了堂入洞房,阿瑶自然如你所愿。到时候二哥想怎样就怎样,阿瑶绝不反抗。”
蓝曦臣见人一副真诚不掺假的笑容,心头欲念自然消了下去。于是携起金光瑶手来握住道:“好,一言为定!”
蓝曦臣私会金光瑶的事儿,被两个当事人瞒得密不透风。那日晚间,蓝曦臣果然没再起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抱着金光瑶躺在榻上安歇,直到隔天丑时方才离开。姑苏蓝氏与永嘉唐氏联姻之事就此定下,半个月后,姑苏蓝氏这儿派了蓝忘机和魏无羡带着蓝思追到彭泽来下聘礼。唐成碧以长兄身份接下姑苏蓝氏的聘书,并还了一份礼书过去。蓝忘机面冷,幸好有魏无羡在,向唐成碧作揖恭喜,同时两家也把纳定宴席的日子确认好了。
玄门修士成亲虽比不得民间各种礼节复杂,但蓝曦臣毕竟是一门宗主,纳定宴是必定少不得的。按规矩这宴席该有女方娘家承办,这下彭泽唐府可算热闹了。唐成碧广撒邀贴,将往日与永嘉括苍寄孤山馆有来往的家族请了个遍。其他家族收到帖子,初时并不当回事,等看见说要与唐家结亲的竟然是姑苏蓝氏的家主,顿时啧啧称奇,想不去凑热闹都不行。
姑苏蓝氏这边负责联系各大仙门世家,一时之间兰陵金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全都答应出席。
金光瑶也忙了起来,纳定宴虽比不得最后的婚宴隆重,但架不住唐成碧极为宠爱自己的那位“妹子”,说什么都要把这宴席的场面办的风风光光。金光瑶劝说无果,还要每日里随着仆妇去试各种面料花样,这一面找来彭泽方圆百里内最好的裁缝给他做新衣,一面又叫匠人打造华丽的头面首饰,当真好不热闹。
眼看纳定宴的日期将近,各个门派也陆续赶到。就在所有人都喜上眉梢,以为好事将近之时,一个特别的人突然光临彭泽唐家。
她就是唐成玉的二姨,唐秋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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