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曦瑶同人】佳人成玉泪成涣 13

第十三章 姑苏云深春景堂

玄正四十一年春,姑苏蓝氏于云深不知处再开听学之门,一时之间天下所有修仙世家子弟纷至沓来,趋之若鹜。永嘉唐氏不但选了彭泽门下最优秀的弟子,还特地准备了一份厚重的拜礼,让金光瑶带往姑苏。唐成碧原本想御剑前往云深不知处,但被金光瑶劝阻了。
  “既然是去听学,那便是学生。哪有学生到老师家去求教还御剑的道理。何况姑苏蓝氏的人修为颇高,在他们面前御剑岂非班门弄斧。”
  他这话说的句句在理,唐成碧遂命人雇船找车。唐家一众人等沿江而下,一路顺风顺水,花了十来天功夫方到姑苏地界。
  云深不知处四周设有结界,金光瑶带着唐家弟子徒步而上,一路飞泉流瀑,云蒸霞蔚。这些弟子都是第一次来姑苏蓝氏,看见如此仙境般美丽的地方眼睛都直了。如此走走停停,来到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时已进酉时。金光瑶递上邀贴,门口当班值岗的蓝家小哥拿着仔细看了看,又看看金光瑶,再清点了三遍人数,这才放他们进去。
  唐氏众人的居所与别家弟子住的地方离得并不算太远,金光瑶刚把弟子们安顿好,转身一走出门就听见个响亮的声音——
  “我跟你说,他肯定会来的。”
  金光瑶就见两个白色的人影自院外走进来,正是蓝景仪和蓝思追。
  蓝景仪一见他忙拉着思追跑过来:“我就知道,唐公子你这次一定会来姑苏听学的。思追还不信呢,怎么样,我说的吧!”
  蓝思追毕竟持重些,起手对着金光瑶行礼道:“唐公子,你的伤可大好了吗?”
  金光瑶看他一副明明非常高兴却又不得不顾及雅正死死憋着以礼相待的有趣表情,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容易,被蓝忘机养大居然没给教成像他家含光君那个样子,不知是不是姑苏蓝氏之福。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金光瑶双手一伸做了个平推,“我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什么时候带你们下山一起喝酒去!”
  这话一出金光瑶不禁自己也摇起头来:“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家规矩那么多,估计你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酒瓶的样子,不害你们犯禁了。”
  “谁说我们没喝过酒!”景仪马上嚷道,“之前和魏前辈出去夜猎,他还教我们喝酒了呢!家规只说云深不知处内禁酒,又没说……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思追已吓得赶紧去捂他的嘴巴,生怕被家中长辈们听见。
  金光瑶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啊好啊,什么时候我也带你们去夜猎?”
  景仪和思追异口同声答道:“一言为定!”


  这回来姑苏听学的世家子弟中最惹眼的自然是仙门四大家族的人。金麟台自金光瑶事发后,在修仙界的声誉大受影响。原先依附于仙督敛芳尊的那些清客门人大都是趋炎附势之徒,见金家遭了祸立即落井下石,一个个站出来声泪俱下得控诉金光瑶的诸般罪状,那架势说要把人挫骨扬灰都不为过。可怜金凌小小年纪被推上兰陵金氏家主的位子,实在是金家其他人都不愿接这烫手的山芋,谁想在这种时候淌这浑水?!故而金凌继位倒也太平,没人跟他争权夺利。原想着一个小娃娃做家主还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谁知金凌命好,江澄隔三差五去兰陵压阵,再加上一个大舅夷陵老祖,不出半年就把金麟台上上下下整顿得顺顺当当。现下三四年过去了,兰陵金氏总算慢慢恢复了些元气。故而这次听学他家倒是人来的最多的,连着金凌自己也跑来凑热闹。
  云梦江氏那边由江澄带着,他自己一进云深不知处就急急忙忙去寻魏无羡。后来景仪告诉金光瑶说也不知道江宗主是个什么脾气,明明很想念魏前辈,偏偏一见面两个人就吵架,还扯到含光君头上。结果江澄在姑苏只待了一天,第二日一大早便独自一个人气呼呼得回莲花坞去了,把云梦江氏的弟子全部扔给了魏无羡照顾。
  四大家族里最让金光瑶出乎意料的是清河聂氏。他原以为会在这儿遇见聂怀桑,谁知聂家来的人里个个都是生面孔,十个人十个不认识。他问景仪聂家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结果被翻了个白眼道:“聂家家主,聂青寰。”
  聂青寰何许人也?金光瑶在头脑中快速搜索着,可半点印象都没有。突然又想到,这清河聂氏的家主不是聂怀桑吗?什么时候改成现在这个人了?
  景仪不知道金光瑶心里的这些想法,依然心直口快:“聂怀桑?!他早好几年前就不干了!”
  “不干了?!”金光瑶更加疑惑,“什么叫不干了?”
  “哎呀,就是不当家主了呗。观音庙回去后不出大半年,他就自己提出辞去聂家家主一职。据说当时聂怀桑还写了一封信,上面列举了二十条自己的缺点,以证明不足以担任一家之主。他把信留在清河不净世,自己乐得清闲游山玩水去了。现在的聂宗主还是聂怀桑自己在信里指名的继承人,是他叔叔那边的一个侄子。”
  “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连金光瑶都觉得这种做法实在离谱。
  蓝景仪耸耸肩道:“谁说不是呢!想当年赤峰尊何等英明神武,没想到他一死,清河聂氏一代不如一代。现下这位聂宗主为人处事都极精深,旁人不知其性子,可说处处透着神秘。”
  “那聂怀桑呢?”金光瑶还心心念念着这个当年坑死自己的幕后黑手。
  “不知。有人说他游历四方,有人说他隐居山川。这几年常有人遇见他,总说聂怀桑还如从前一样。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当什么家主,所以就自己主动请辞了吧。”
  金光瑶不免唏嘘,本来想着重生后还要去清河不净世找聂怀桑的麻烦,这下可好人家自己先隐退了,找都没处找去,当真是高明!
  又过了几日,前来参加听学的各家子弟慢慢到齐,蓝家也定好了拜师见礼的日子,正是梅见初六。
  永嘉唐氏因为首次参加听学,满心欢喜故而到得早些。一群弟子天天闲着也不好恣意妄为,金光瑶规定他们必得按照蓝氏家规那样卯时起亥时息,免得闹出什么幺蛾子丢了永嘉唐氏的脸。他自己有时去找蓝景仪和蓝思追,有时就在行馆里待着。寒室离行馆很远,他总不能巴巴得跑过去找蓝曦臣,何况是蓝曦臣亲自下的邀贴,难道不该是他先来见自己吗?
  但蓝曦臣没有来。
  永嘉唐氏在云深不知处待了十来天,蓝曦臣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金光瑶忍不住问思追,只说泽芜君在忙听学的事情,而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居然还没在云深不知处,这俩人外出云游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金光瑶不觉心里闷闷,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这天晚上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幽幽得传来一阵洞箫的乐音。世人皆知姑苏蓝氏家主泽芜君有一白玉洞箫名曰裂冰,故而在云深不知处听见箫声人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谁都没怎么注意。唯有金光瑶被这箫声搅得一夜难眠,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哼!我偏就假装睡觉没听见!就不出去见你!不去不去!!!”他咬咬牙,伸手捂住自己耳朵。
  可裂冰之声就是不停,直吹到快过亥时方息。金光瑶就这么活脱脱被弄到失眠。


  隔天便是听学的第一堂课,等金光瑶终于从榻上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华丽丽的迟到了!!!!!
  “完了!完了!第一天就迟到,肯定得罪蓝启仁!!!!”他勉强收拾好自己的仪容,抓起桌上一只冷馒头往嘴里塞去,一边叼着吃一边狂奔去兰室,一路上惹得不少姑苏蓝氏的弟子纷纷侧目。
  刚踏入教室一只脚,就听到上座的蓝启仁道:“唐公子好大的架子啊,让蓝某人好等。”
  嘎!!!!!!金光瑶只觉头皮发炸,心说果然惹出事情来了。他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讪讪的收了那只脚。
  “先生。”金光瑶此时可以看见蓝启仁头上暴出的青筋,只得用一个极其标准的鞠躬朝蓝启仁一拜,用极其洪亮的声音大声道,“先生,对不起,我迟到了。”
  “啪!”蓝启仁手中握着的笔一下子被折断。
  坐在席下参加听学的各家弟子这会儿全都转过头来看着,蓝景仪坐在靠左边的位子上,只见他悄悄伸出个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金光瑶别再说话。
  “唐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刚来,就连犯三禁!”蓝启仁气愤道。
  “三禁?!”金光瑶叫道,“这么多?!不就是迟到吗?”
  蓝启仁气得一甩袖子:“思追告诉他。”
  坐在前排的蓝思追应声站起来道:“云深不知处内不可过卯时不起、云深不知处内禁止迟到早退、云深不知处内禁止大声喧哗。”
  金光瑶欲哭无泪,心想这下完了,蓝启仁肯定得逮着这个机会罚死自己。
  突然就听见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道:“叔父,今日是拜师之礼。不如先让众家弟子行了礼。唐公子所犯家规,过后再罚。”正是蓝曦臣。
  “也罢。”蓝启仁道,“还不快点就坐,还要老夫请你吗?!”
  金光瑶忙灰着脸坐到自己座位上,一边还不忘对着蓝曦臣直瞪眼。心说就是你害得我昨晚没睡好导致今天上课迟到,这会儿却站这儿没事人一样,说好姑苏蓝氏雅正为训,我看就是装的。
  金光瑶尴尬得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强扛着蓝启仁的强烈怒视。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脑瓜子是一阵一阵的疼。无奈只得冲着蓝启仁又是一拜道:“抱歉先生,昨晚我睡得实在是有些晚,今日才会睡过了头,还望先生原谅我。”
  闻言,蓝启仁抬眸看着金光瑶。弯腰低头的金光瑶生生感觉到如芒在背,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是吗?睡不着的原因为何啊?”
  金光瑶低着头,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知他在想着些什么。半晌,金光瑶抬起头,忽的咧嘴展开笑颜道:“先生,昨晚学生刚想休息,突然被一阵仙乐所吸引。那音乐甚是悦耳,听了叫人心旷神怡,我听着听着就睡不着了。想来姑苏蓝氏真是人杰地灵,也不知这仙乐是何人所奏,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先生,您就体谅一下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再迟到了。”
  闻言,蓝启仁脸色忽明忽暗了一阵道:“纵然有因,但蓝家家规不可无视,罚你今日下课之后到藏书阁抄写一遍蓝家家规。”
  金光瑶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蓝氏家规,四千多条,这得抄到何年何月······
  纵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好强颜微笑,点头应道:“是。”

当下便是众家弟子行礼拜师,各家又都备了拜礼,一个个献上来。轮到永嘉唐氏时,自然是由金光瑶献礼。他拿着唐成碧花了好几个月功夫搜罗整理又雇了能工巧匠打造而成的降香黄檀星纹罗盘走上来,双手捧着盒子弯腰鞠躬道:“永嘉唐氏唐成玉,拜过蓝老先生。”
  他刚说完,就感觉一双大手托在自己掌下,微微温热又轻轻发颤。蓝曦臣接下金光瑶的献礼,温言道:“降香黄檀弥足珍贵,又朴实低调,制成罗盘正是叔父所好。”
  金光瑶抬头看去,正对上蓝曦臣一双幽深如海般的眸子,顿时便红了耳根,慌忙将双手抽出来。
  拜师礼成后便是听学。第一堂课说的尽是些规矩礼仪,玄门历史之类又枯燥又乏味的东西。金光瑶端坐纹丝不动,看上去很是认真,可事实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至于蓝启仁讲了些什么,一概不知。
  蓝启仁刚在上面讲述完各大仙门的家族历史,这会儿正逐个提问考察。忽然发现座下的金光瑶两眼茫然,一看就知道是走神了,刚消下去的怒气,又悄悄得燃起。
  “唐成玉!”
  被突然点名的金光瑶猛得回过神,“噌”的站起来,郑重的答道:“到!”
  蓝启仁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道:“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金光瑶低下头,蓝启仁问道:“我刚刚都讲了些什么?”
  “刚刚,您···呃···”金光瑶支支吾吾的眼睛四处瞎瞟,“您刚刚不是在说四大家族的事吗?”
  “嗯,我且问你。”
  “……”金光瑶暗叫不好,自己这听学的待遇堪比二十年前的魏无羡啊!
  蓝启仁可不管这些,站在讲坛上问道:“前岐山温氏的家训是什么?”
  金光瑶一听乐了,心说这种问题问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忙答道:“与日争辉,与日同寿。”
  “云梦江氏先祖为何人?”蓝启仁又问。
  “游侠江迟。”金光瑶对答如流。
  “赤峰尊之父死于何人之手?”
  “岐山温若寒。”
  “姑苏蓝氏先祖所操何业?”
  金光瑶看看蓝曦臣道:“琴师。”
  “兰陵金氏先祖是何身份?”
  金光瑶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道:“皇室中人。”
  “岐山温若寒死于何人之手?”
  这问题可算问对人了,他大声答道:“敛芳尊金光瑶!”
  “错!”
  金光瑶一愣,这事儿怎么还能错呢?!自己当年下的手,背后捅的剑,再清楚不过了。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了,写仙门历史的学究们记错了?!
  “敢问先生,错在何处?”金光瑶问道。
  “自己看书,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玄正二十三年岁次癸未,仙门百家强攻不夜天城,鏖战数十日终斩杀温若寒于炎阳殿前。”
  金光瑶不禁奇道:“强攻不夜天不假,可当时百家并没占得先机。后来是敛芳尊忍辱负重、里应外合,在炎阳殿前一剑诛杀了温若寒,这事儿人人皆知啊!”
  “住口,什么敛芳尊!”蓝启仁喝道,“金光瑶那恶徒坏事做尽做绝,欺世盗名,没将他挫骨扬灰已是仁至义尽,怎么你还要给他歌功颂德吗?”
  金光瑶脸色发白,果然是世态炎凉,自己当仙督的时候到处都是溜须拍马的好话,一朝翻船就连之前做过的好事都一笔勾销不让提了。
  “学生……学生……并没这个意思。只是学生以为史书工笔当不偏不倚。金光瑶确实干过坏事,可他也做过好事啊!岐山温若寒确实是死于金光瑶之手,为何不让说?!总不能因为他干过坏事就把他做过的好事也一并删除了吧!”
  蓝启仁火气噌的冒了上来:“荒谬!!”
  “你,你,····巧舌如簧!”金光瑶看到蓝启仁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赶紧闭了嘴巴,不再出声。
  “一派胡言!!”蓝启仁抄起桌上的一本书直直得朝金光瑶砸过来。
  金光瑶讪讪得挑了挑眉,侧身躲避的动作一僵,回过头对蓝启仁强牵起嘴角,一个僵硬的笑容就这样挂在了嘴边。
  “先生……”
  “滚!!!!!!!”
  金光瑶一愣,随即恢复了正色,恭敬的朝他一拜,面不改色的淡淡应道:“是。”说完,猛的一转身,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跑了,竟比来时还要快。
  蓝启仁见状头上的青筋暴跳,夹杂着灵力大喊道:“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
  金光瑶跑到兰室外的回廊上停下来,转过身对里面的蓝启仁喊道:“云深不知处内禁止喧哗,先生,您犯禁了,记得抄家规哟!!!!!”
  闻言,蓝启仁的脸色彻底黑了,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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