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瓶,沿着青石板路缓缓漫过街角的面包店橱窗,最后轻轻栖在广场中央那棵百年云杉的树梢。当第一缕晚风掠过铜制风铃声时,整棵云杉忽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三千两百盏星星灯像被施了咒语般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顺着松针的纹路流淌,将深绿色的枝桠染成流动的星河。



仔细看去,每盏灯都系着细如发丝的银线,风一吹便轻轻摇晃,仿佛真有谁把银河揉碎了,连带着闪烁的星尘一起撒在枝头。树下的集市也跟着苏醒过来,木质摊位的轮廓在暖光里逐渐清晰,松木的清香混着烤栗子的焦甜从远处飘来,还有热红酒的肉桂香、姜饼屋的黄油香、手作蜡烛的蜂蜡香,它们在十二月微凉的风里交织缠绕,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每个路过的人都轻轻裹住。



穿红绒斗篷的女孩踮脚凑近玻璃柜挑选姜饼屋,糖霜堆成的雪屋顶沾着细碎椰蓉,像落了层星光。橱窗里的胡桃夹子士兵挺直腰杆举着银剑,正一丝不苟地守护着罐子里五彩缤纷的硬糖。
卖热红酒的摊主眉眼弯成月牙,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暖融融的笑意,指尖沾着焦糖色的酒渍轻轻摩挲铜壶柄,掀开壶盖时喉结随着哼唱的旋律微微滚动,肉桂与橙皮的甜香裹着白雾腾起,在灯影里氤氲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穿麋鹿图案毛衣的老人指尖翻飞拨动着手风琴,《平安夜》的旋律像泉水般从琴箱里淌出来,路过的孩子们便踩着跳跃的音符转圈,围巾末梢的银铃铛叮当作响,清脆得像雪落的声音。




手作皮具摊位前,穿粗针织衫的男孩正用锥子在牛皮上打孔,银线穿过针脚时,他忽然抬头对我笑:”要刻名字吗?这棵树的年轮会替你记得。”
玻璃工坊的暖光里,匠人正将烧红的琉璃抻成长丝,卷曲的弧度像极了圣诞树顶的金色星星。穿格子裙的姑娘把刚买的羊毛毡驯鹿别在包上,鹿角蹭过飘雪的瞬间,忽然有细碎的冰晶落在睫毛上。



钟楼敲响八点时,整棵圣诞树忽然闪烁起来。挂在枝头的心愿卡簌簌作响,那些用彩笔写就的期盼在风里轻轻摇晃:”希望妈妈的咳嗽快好”、”
想和去年一起堆雪人的人再见”、”想要永远留住此刻的暖”。
我摸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愿所有等待都能如愿”,踮脚挂在最高的枝桠。转身时,热红酒的甜香又漫了过来,带着陌生人递来的微笑,在这个被灯光拥抱着的冬夜里,酿成永不封坛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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