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灵光乍现泪张皇

金光瑶的伤在云深不知处养了大半个月，终于好的差不多了。期间因为在兰室门前一番折腾着了风寒，第二天便发起高烧来，加上之前伤还没痊愈，两下夹击整个人都虚弱下来。蓝曦臣断不肯把人挪出寒室去，于是就让金光瑶睡卧榻，自己在外间书几旁的长椅上休息。自来寒室都乃姑苏蓝氏宗主居所，除了家主就只有家主夫人能睡。蓝曦臣尚未婚配，突然无缘无故让金光瑶在寒室里一躺就是大半个月，知道情况后的蓝启仁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好在身主唐成玉还算争气，也是姑苏蓝氏的药物有效，这么重的伤居然好了，连金光瑶都觉得运气太好了。只是唐成玉对蓝曦臣和金光瑶的关系渐渐关心起来，时不时趁着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在心里向金光瑶旁敲侧击。
　　“我觉得蓝曦臣他……有点……喜欢你，真的！”
　　金光瑶微微一笑：“喜欢？只怕是愧疚吧！”他这心里还对前世蓝曦臣最后刺自己的那一剑耿耿于怀。
　　“他又是救你，又是带你回家，又是亲自给你上药，还让你睡他的床，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唐成玉说的也不无道理。
　　“你可别忘了，蓝曦臣看到的是你的模样，所以要喜欢也是喜欢你唐四小姐，怎么可能是我。”
　　金光瑶这句可算说到了点上，蓝曦臣如今看见的自己其实是唐成玉的身体，他对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唐成玉吗？！金光瑶仔细分析着，假如是因为唐成玉，那蓝曦臣岂不是和蓝忘机一样有断袖之癖，毕竟现在的唐成玉是个男子身份。金光瑶心里暗笑，怪不得说什么不和女子成亲还要自己以身相许。突然转念又想，万一不是因为唐成玉呢？！难不成自己的身份穿帮了？！可如果穿帮了为什么蓝曦臣没有言明呢？不对啊！如果他认出了自己却说要自己以身相许的话，那岂不是……
　　金光瑶一个激灵，这种想法太诡异，赶紧打住打住！！！！

　　
　　这边金光瑶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事情理出个头绪来，那边唐成玉就有了麻烦。这个麻烦也可说是迟早会来，因着他是个双童，以前在寄孤山馆家中时为了控制身体，从他12岁开始便每月要服用特制的药丸。唐家老家主什么事情没见过，突然添了个双童的后代自然要筹划仔细。唐家本就以巫药立世，双童倒也不算什么可怕的东西，老家主一翻典籍古书便知。双童别的都没什么不便，只是到了十几岁的青春期后，情欲比之常人会愈发猛烈，若是听之任之不加抑制，到得18岁上便会进入思慕期，到时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有悖伦常的事儿，那药丸便是抑制剂。
　　唐成玉初时并没理会这事儿，从云萍到彭泽再到姑苏，自己几次受伤，差点命都没了，早把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可那天却怪，一早起床就觉得心里发虚，整个人晕晕的，额头发烫。唐成玉原以为又发烧了，可摸摸身上却一片冰冷。因着他一直服用抑制药丸，这种感觉自己从没体验过，等到反应过来已来不及。他忙找到思追，问他自己在彭泽时随身带的那个布囊可曾看见。
　　“那个布囊早就坏了，想必是在第一次抓异妖时就破了。我和景仪发现时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所以……”思追如实回答道。
　　唐成玉扶着额头：“你们把它扔了？”
　　思追点点头，又见他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隐隐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忙问道：“那布囊里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唐成玉那叫一个心烦意乱，总不能告诉他那里面放着自己抑制身体的药吧。蓝思追也就十八、九岁，少年人一个，哪能懂这些，听了说不定比自己还要羞愧。
　　“怎么办，怎么办？”已近黄昏，唐成玉撑了快一整天，这会儿只觉脑袋昏沉，身体发热，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心里更如猫抓似的烦躁无比。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熬得过今天也躲不了明天啊！
　　“药！”金光瑶急中生智道，“去药库，你不是会配药吗，那药丸的配方总该知道，蓝家药库里还怕找不到这些？”
　　也罢，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云深不知处宁静的夜晚突然被一阵沉闷的敲打声搅乱，巡夜的门生一路顺着声音赶到药库门口，只见大门已被砸坏，里面不知是谁在翻箱倒柜得找东西。待要近前仔细查看，却被个人影一脚踹了出来。
　　“都给我滚远点！！！！”
　　倒在地上的外门弟子踉跄得爬起来：“快……快去……禀报泽芜君……”
　　蓝曦臣这边刚从叔父那里回来，还未到寒室，半路上就被巡夜弟子慌乱得告知药库中进了匪人。他心思转得快又素来沉稳，这种事儿听着就感觉荒诞，姑苏蓝氏的药库里又没什么稀世珍宝，匪人不去别的地方单去那里，所为何来？
　　当下不动声色，只吩咐道：“我先去看看，此事不可张扬。”
　　彼时，药库里已被翻得满地狼藉。唐成玉只觉头昏脑涨，周身蒸腾般得往外冒汗，大冬天里衣服都湿了。偏偏药却没找全，他磕磕绊绊得在檀香木架子间艰难得穿行，脚步虚浮，眼神凌乱。
　　“……云贝蜕衣……云贝……云……贝……蜕……衣……”
　　金光瑶亦觉灵魄不稳，体内隐隐有两股不同寻常的灵力自经脉流转全身。他暗叫一声不好，但还是晚了，不知怎么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渐渐的变得阴冷起来，阴灵嘶叫之声破空而来，猛烈得在他耳边叫嚣。
　　“唐成玉！！！！”金光瑶强忍着快要抓狂的自己，厉声喊道，“你快找药！！！！你这是什么古怪毛病，竟是要把我的灵魄全都逼出来！！！！我要是暴露了，你也活不了，咱俩可得一块儿死！！！！”
　　“我……我……找……找不到……”唐成玉虚弱得答道，“我……撑……撑不住了……”
　　“喂喂，你……撑不住会怎样……？！”
　　没等唐成玉回答，蓝曦臣已到了。金光瑶能明显感觉到朔月的剑灵在自己身后游走，这种芒刺在背的森冷之前他从未有过。前世他修为不高，并称三尊不过是百家看在他诛杀温若寒的面子上。重生后唐成玉的道行也只能算中上流，要能不靠其它媒介感受到灵力绝对不可能。但此刻金光瑶清清楚楚感到朔月的威胁，就好像一个有形的东西直朝自己扑来。“杀了他……杀了他……你还等什么……”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似是钻入他的脑袋，映得金光瑶的瞳孔变成一片黝黑。
　　“何人深夜在此？”蓝曦臣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金光瑶缓缓转过身去，双眼失焦得盯着不远处的蓝曦臣。他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头痛欲裂。忽然，他感觉两股薄凉的液体流下，伸手一摸，黏腻鲜红，自己竟然流鼻血了，眼前的景物也模糊起来。
　　“……不行，再待下去非暴露不可！……”趁着还没彻底崩溃，金光瑶缓慢挪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后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眼角也似乎有东西流出来，金光瑶慌忙擦了一把，又是血红。唐成玉已彻底放弃了掌控，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四肢冰冷腔子里情火翻滚的身体，和一缕即将冲破禁锢的灵魄。
　　“噗！！！！！”金光瑶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就在几乎丧失本性前，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字——
　　冷泉！！！！！

金光瑶不敢耽搁，飞快得自蓝曦臣身边闪过，直奔后山而去。云深不知处的道路他向来熟悉，这会儿已顾不上许多，路上遇见稍有阻拦的人皆被他一掌打飞。他只觉得痛，越来越痛，那是来自灵魂深处撕裂的痛楚，是要将他活生生的从这具躯体中撕扯出来，疼得他撕心裂肺，感觉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揪出来践踏一番。
　　他不敢喊，拼命忍着，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此时的金光瑶已是七窍流血，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全凭着最后一股神智冲往后山。
　　等终于跑到冷泉旁边时，金光瑶已没了力气，“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此时他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头上脖子处青筋爆出，手紧紧得攥着，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那些阴灵之声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啊！！！！！！别叫了！！！！！快停下！！！！啊啊啊啊啊！！！！！！！”他忍不住吼叫出来。
　　金光瑶疼得满地打滚，泥土滚了满身都是，发髻早已散乱。一睁眼，瞳仁已然漆黑，满目狰狞，整张脸已经扭曲的不似人形，一股暴虐之气涌上心头。
　　杀人！杀人！！杀人！！！
　　我要报仇！！！！
　　心中怨毒狠厉，身体却烫得活像被扔进煎锅里的鱼。金光瑶如何忍得，伸手便撕了自己的衣物。他晓得冷泉有抑制心火的功效，可这会儿自己已失了意识，哪怕近在咫尺都走不过去。不远处有蓝家弟子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可惜金光瑶已听不见了。
　　忽然，就感觉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他本能的要反抗，往前一掌拍去，竟是用足全力。谁知这掌力却如石沉大海连半点反应都没，一下子就被对方化解。金光瑶不知道这人是谁，他现在只想要发泄，猛的从地上爬起来，脱离了那人怀抱，一掌又向对方打去。
　　“你是谁！！！！你还不滚开，滚啊！！！！”金光瑶边吼边挣扎，出掌全然没了招数只是一味乱打。
　　“聂明玦！！！！为何你就是容不得我！！！！就算再来一次，老子一样会杀了你！！！！！！”
　　“娘……娘……阿娘……你看见没有，我把他们都杀了！！！！烧光了，所有欺负过您的人，通通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癫狂而凄厉得笑着。
　　“二哥……二哥……我好恨！！！！为何是你，为何是你啊！！！！现在我死了，我要你内疚痛苦一辈子，这是你欠我的！！！！”
　　金光瑶不知自己已然将所有的答案都吼了出来，他只知道这些话憋在心里许久，再不说出来只怕会难受死。而对方却顺势抓着他的手将他再次拉入怀中，用一只手牢牢的桎梏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唔唔……”突然嘴唇被人堵了上来，金光瑶浑身一滞，猛的颤抖起来。
　　那人嘴唇却也在颤抖，似是带着极大的震撼，死死抱住他。
　　“阿瑶，真的是你！阿瑶，是我！曦臣，我是二哥啊！阿瑶，阿瑶……”金光瑶哪里管这些，张嘴一口咬在他唇上，顿时鲜血直流。


　　蓝曦臣是跟着金光瑶过来的，他一早便想到大闹药库的人是他。后来见他神情癫狂，又一路往冷泉跑，自己唯有跟着。再看见他诸般痛苦崩溃的模样，直至听到他嘶吼的那些话，确然是金光瑶无疑。那一刹那他只觉心疼得快要碎了，又带着更多的惊讶与欣慰，还怕他再这么乱吼下去把其他蓝家的人招来，头脑一热便吻上去不让他再说话。
　　“我要杀了你！啊……”可金光瑶却好似并没清醒，只是没了力气任由他抱着。
　　“你要杀便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蓝曦臣相反将他搂得更紧。
　　唐成玉的身体本就因为没服用抑制剂而变得格外火热，满腔热血遭他这么一吻全冲到脑袋上来。金光瑶双目竟然已渐渐变成赤红，他一使蛮力将蓝曦臣掀翻在地，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坐在他腰上，双手用力掐住他脖子。
　　“你不是要我杀了你吗？！”他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蓝曦臣。
　　“阿瑶，我错了，我信你，我信你……原……原谅我，对不起……对……对不起……”
　　蓝曦臣的话断断续续传到他耳朵里，金光瑶也不知怎么心里一阵抽搐，眼中流下泪来，真真是血泪斑斑。
　　“我还做你二哥好不好······”
　　金光瑶听见这句话时，瞬间就没了控制，附身而下，含住蓝曦臣那张水色透明的薄唇，眼泪疯狂得往外涌，唇缝间一片湿润。
　　“阿瑶······”蓝曦臣喃喃道，顺势一把扣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揽过金光瑶的腰，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接着一个反转把人压在身下。
　　待要再吻时，谁知那地面竟不是平的，而是带着倾斜。两人这般亲密，就抱着咕噜噜得一起滚入冷泉中。

　　
　　一进水中，金光瑶顿时只觉冷透肌骨。他衣服早被自己撕烂了，这会儿光溜溜的冻得牙齿直打战，而刚才那心头的情火与炙热的体温却也消弭得不剩多少。
　　他自水中冒出个头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就在这时突然脚踝被人拉住拖入水中，金光瑶猝不及防忙转过身去，只见蓝曦臣就在自己身后。当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蓝曦臣又吻了上来。金光瑶完全不知所措，只任他舔砥啃吻，又啄又磨，耳边就听见此刻岸上有人在说话—“这里该不会闯进来。”
　　“黑咕隆咚的，闯进来也掉冷泉里淹死了。”
　　“这么冷的天，不淹死也冻死了！”
　　“走吧走吧，这儿太冷了。”
　　“那往别处再看看，不能让匪人跑了。”
　　金光瑶暗自庆幸刚才把衣物都扔在树丛里，这大半夜的没人发现，却忘了自己此时几乎可说是衣不蔽体，这浑身上下被蓝曦臣看了个通透，再没任何秘密可言。
　　直到外面岸上没了声音，蓝曦臣才放开他。金光瑶急忙浮出水面，身子被冷风一吹冻得嘴唇都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上身，腰间只着了件白色亵裤，在水里一浸几乎成了透明，看得一清二楚。金光瑶瞬间脸红，偏偏此刻蓝曦臣就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他。
    “蓝涣！！！！”金光瑶又羞又气，连蓝曦臣的名字都喊了出来，“你……你……不许看！”
　　“阿瑶重生后比以前更美，为何不让我看？”
　　金光瑶羞得只想往水里藏，可水里更冷实在不敢，只能背转过身去：“好你个蓝曦臣，世家公子榜排名第一，世人无不敬仰的泽芜君、蓝宗主，还雅正呢！根本就是……就是……”想想刚才明明是自己骑在人家身上去索吻，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曦臣不再逗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替他披上，接着拉住金光瑶的手将人扶上岸去。金光瑶自知身份已彻底暴露，刚刚又同蓝曦臣那般缠绵，真是没脸见人，一上岸转身就跑。
　　未等自己跑开两步，身后一双大手又将他一把拉回来，直接按在地上。蓝曦臣凌空于他的身上，一双幽深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中。
　　“不许再逃走了。”他说道，带着四分霸道和六分温柔，薄唇再次毫无预兆的压下，将金光瑶口中的空气再次掠夺。
　　“唔……蓝……唔……”金光瑶微微挣扎着，伸手去推他，可如何推得动。何况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被他一吻身体直发软。他挣了挣见没有用便放弃了，任蓝曦臣吻着。
　　也不知吻了多久，当蓝曦臣终于放开金光瑶时，就见他颊上飞着两朵粉晕，嘴唇一片鲜红，甚是可爱。
　　“二哥。”金光瑶突然伸手攀上他脖子，唤道。
　　“阿瑶，你方才叫我什么？”蓝曦臣欣喜过望，“再叫一声可好。”
　　金光瑶一噘嘴道：“二哥，若我执意要走，非走不可呢？”
　　他一把将人死死抱在怀中：“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若你不肯我便将你带回来。你若不愿意，我就是绑着也不会让你再离开，就算你会恨我。”
　　金光瑶眼中含泪看着他，也许真的是自己想错了，也许真的他并没有想过要杀自己，也许真的他自前世开始就始终在乎自己，心悦自己，也许自己真的也对他心有所属，只是谁都没有说，谁都不敢说，若不是这回重生，也许两人就要从此阴阳两隔。
　　“幸好…”金光瑶对他微微一笑，“幸好我回来了，不然你这辈子打算怎么办。所以你要绑便绑吧，用你头上的抹额来绑。”
　　说完，轻啄了下蓝曦臣的唇角，觉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