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前幽怨暗铺张
金光瑶将脸沉得低低的,跟在蓝忘机身后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最好蓝曦臣不会注意自己。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趁着蓝忘机和蓝曦臣说话的间隙,转身刚想开溜。猛得就听见一个温润的嗓音说道:“唐公子……”
金光瑶赶紧逼出一个笑容来:“又见面啦!”说着走到蓝曦臣面前,也不去管旁边蓝忘机的眼神有多冷峻。
“我和姑苏蓝氏还真是有缘啊!”金光瑶为避免尴尬随口开玩笑说道,接着便起手对着蓝曦臣行礼。却不料突然眼前一黑,四肢发软,猛的就往后面倒去。他今天整日奔波,在牛头岭中又与异妖大战一场,还拖着两个昏迷的伤员逃命,自己脚踝处的伤口又未止血包扎。唐成玉的身体只有十七岁,哪里受得了这许多,力竭晕倒也在情理之中。金光瑶暗骂唐成玉怎么这么不中用,可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在意识还未完全消失前,他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中,一股淡淡的白藿香味涌进鼻息,头一歪,彻底没了意识。
昏沉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看见周围有数不清的人影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又见自家阿娘出现在眼前。
“成玉快走!!!!!唐家就全靠你了!!!!”
“记得为父母报仇!!!!!报仇……报仇……”
“杀光仇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杀!!!!!!
他惊惧得看着自己手背上落下的点点血迹,一抬头阿娘满脸都是鲜血,吓得他大叫起来。
这是梦,不是真的……这是梦……
“你怎知这不是真的?”耳畔传来另一个声音。
突然眼前的情景变了,恍惚中他感觉自己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胸口处透骨锥心的剧痛。他低头,就看见一把剑正刺在自己心口上,直没至柄,鲜血淋漓,疼得浑身颤抖。
“当初……云深不知处被烧时……你逃窜在外……救你于水火的人是谁?!”……
也不知是疼还是恨,他就感觉自己眼中忍不住流下泪来,有种被剖开心肝,疼彻脏腑的绝望让他骨殖发抖。明明是自己最在乎的人,明明是自己唯一的光,却为何要如此对他……
“二哥……你陪我一起死吧……”……他一把抓住身前人,拉着他靠在棺材上,四周黑气弥漫,强大的怨念和凶灵眼看就要爆发。
舍不得,终是舍不得,舍不得他陪自己死。坏事做尽,心狠手辣,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可心里还存着一个干净角落,将这个人放在里面。
他抬头看,眼前的人赫然是蓝曦臣!
为何偏偏是你?!为何是你来杀我?!顿时满腔的怨毒随着血液直涌上大脑。
我要报仇!!!!!!!!聂家!!!!!蓝家!!!!!!江家!!!!!!金家!!!!!!
聂怀桑!!!!
魏无羡!!!!
蓝忘机!!!!
还有……蓝曦臣!!!!
杀光他们!!!!!!杀!!!!!!!还我命来!!!!
这种恨意像是无法控制似的,在自己脑中疯狂叫嚣,停不下来。与此同时,远远得听见一种凌冽的乐音,夹着冰泉之气,轻柔、涓细,似香炉中飘来的袅袅婷婷的烟。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
金光瑶睁开眼,方才梦境中的情形还仿佛历历在目。他用力甩甩头,全身稍稍恢复了一些气力,接着慢慢坐起来,看了看四周。他此刻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人坐在一张床上,看这屋子想来该是在唐家。
“没想到你生前遇到的事情这么惨烈。”唐成玉在心里对金光瑶说道。
金光瑶不理他,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脚踝处的伤口已上好了药并仔细包扎着。刚才梦中所听见的乐音这会儿就在耳畔,正是裂冰的箫声。他走过去打开门,屋外是连排相通的长廊和院子。此时月至中天,院里月光如水,一声一声的萧音萦绕在唐府上空。蓝曦臣站在院中,前面停放着唐家所有遇难者的尸体,唇边清冷悠扬的萧声缕缕不觉.
金光瑶斜倚在长廊的柱子上,双手环抱,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蓝曦臣,白衣蓝袂,乌发如墨,抹额轻飘,明明是一门宗主,却丝毫没有威严的架子,平易近人,清煦温和,温柔款款,当真是公子世无双,看着看着,不觉入了迷。
蓝曦臣早已看见金光瑶的身影,却没停下箫声,直到一曲终了,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裂冰。
“唐公子醒了?”他微微转过头去看着金光瑶说道。
金光瑶顿时觉得无比尴尬,抓抓自己脸颊走到院中:“蓝宗主刚才是在度化这些死者吗?”
“正是,突遭横祸而亡心中难免怨气郁结,超度一番也好让他们早入轮回,免得变成孤魂野鬼为祸伤人。”
金光瑶心说:“怎么我死之后不见你来为我超度,明明我的怨气最大,你就不怕我突然暴走尸变?!”
心里虽不甘,嘴上却还是不停得致谢,末了问道:“蓝宗主怎知我在此地?”
蓝曦瑶微微一笑:“我并不知晓,只是收到忘机传来的讯息,说他们在彭泽遇上了异兽,恐多有麻烦,所以我赶过来看看。”
金光瑶暗骂自己多此一问,蓝曦臣不见得就知道自己重生,当下不觉又感到庆幸。
蓝曦臣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唐公子为何在此处?”
“这里是永嘉唐氏的一支旁系,我这不是想着来投奔嘛,谁知道……”这句话说得倒不假。
“听景仪说,在牛头岭中是你救得思追和金凌。”蓝曦臣说着竟向着金光瑶抬手行了个大礼,“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感谢唐公子出手相助。
金光瑶如何受得起他这么大礼,连忙一把扶起:“蓝宗主,你这样我可不敢当。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刚才帮忙度化亡者呢。”
蓝曦臣缓缓低下头去:“死者为大,就算生前做了多少恶,死了就该结了。”
金光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觉五味杂陈,想要去接口却又无从说起,感觉自己一张嘴就会暴露身份似的。
“夜深了,蓝宗主早点休息吧。”思来想去还是赶快逃回房间里去是正经。
他想趁着蓝曦臣不注意悄悄溜回房去,却不料自己刚转过身去,就听见身后那人问道:“唐公子,若你生前坏事作尽,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你会干什么?”
金光瑶苦笑一声:“别活成前世那样便好。”
“那唐公子想活成什么样?”金光瑶没料到蓝曦臣居然不依不饶起来。
金光瑶双手紧握,神色有些不自然,但立即恢复了原状:“简简单单,得一人真心,护一人周全,该我的谁都别想抢,不该我的也不会觊觎,欠我的如数奉还,悦我的百般珍惜。”说完一拱手,向蓝曦臣告辞离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才过卯时,金光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唐公子!快起来!!!!”听声音是这里的家仆。
金光瑶边穿衣服边走过去开门:“敲敲敲,敲你个大头鬼啊!”
家仆被一开门起床气爆表的金光瑶吓了一跳,诺诺得看着他:“是……是……姑苏蓝氏的泽芜君要你去前院!”
现在?!这么早?!还让不让我睡懒觉啊!!!!!
金光瑶是满脸的不愿意,唐成玉也是一路吐糟:“这个泽芜君不睡觉的吗?一大早搅人清梦,不厚道!”
“姑苏蓝氏的人就这样!”金光瑶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卯时起亥时息,天塌地陷都没他家家规重要!”
“这么古板压抑,你当初怎么会看上他的?”唐成玉这句话问得好。
金光瑶就差翻白眼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切!”唐成玉直接给他来了个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梦里杀你的人不就是他吗?!你俩这是什么糊涂账啊!”
金光瑶暗暗咬牙切齿:“与你有何关系!”
唐成玉被噎得够呛,暂时发不出声音,人已经跟着家仆赶到了前院。
果不其然,这会儿院子里站着的基本全是姑苏蓝氏的人。金光瑶走过去,与蓝忘机擦肩而过时突然看见他的眼神一滞。他自然不知道原因,当走到魏无羡面前时,又见后者微微耸耸鼻子接着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金光瑶心中凛凛,不知自己哪儿出了纰漏,忍不住抬起手来往身上仔细寻找,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正好此时看到蓝景仪站在边上,便走上去问他。
“景仪,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蓝景仪看看他:“没啊。”
“那我衣服可有什么不妥?”
“无甚不妥。”蓝景仪答道。
金光瑶摸不着头脑又问:“那刚才你家含光君他们干嘛看见我都表情古怪?”
景仪一副“看你大惊小怪样子”的表情,想都没想说道:“你昨天脚踝受伤,泽芜君给你上的药,用的是姑苏蓝氏的紫荟膏,全天下就云深不知处的寒室里有。”
金光瑶心里哎哟一声,怪不得刚才蓝忘机的眼神这么不寻常,原来自己身上带着紫荟膏的香气。转念一想,不对啊,昨晚自己明明晕倒了呀。
“景仪,那昨天我晕倒后是怎么回房间的?”这件事得问清楚。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泽芜君抱你回去的。”
啊?!!!!!!!!!!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