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识旧人新模样

近日有传闻说，云萍城附近有异常魂魄活动。各大仙门世家一听皆都心下喘喘，先后派了数拨子弟前往查验情况，可最早到的却是姑苏蓝氏。
　　蓝家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是蓝忘机，第二个人就是魏无羡。他俩在究竟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蓝曦臣的问题上纠结了一夜。以魏无羡的说法就是原以为天下就莫玄羽那么一个中二傻缺会被人忽悠去用什么舍身咒来报仇，这下又来一个不成，献舍献出瘾头来了。以蓝忘机的说法就是兄长闭关三年一来是自责，二来只怕还有内疚和悲痛。这事儿若执意不告诉他，只怕将来也瞒不住，不如照实说了，该怎么做兄长自然有数。
　　故而蓝曦臣是第三个知道的。寒室门开他走出来对着蓝忘机说的第一句便是：“我亲自去，若当真是他，也希望是由我将他降了，总好过落在旁人手里。”
　　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边心道：“就知道你肯定会去，还说蓝湛性格执拗，我看你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个一根筋。”
　　蓝曦臣当晚便御剑到达云萍，他去得急只关照蓝忘机随后赶来。果然传闻不假，那被下了封印的棺材还在，只是里面感应不到丝毫魂魄。按说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但蓝曦臣不死心在云萍城周围各处寻找魂迹。这晚突然发现郊外荒山中似有魂魄活动便趁夜前往，谁知魂魄还没找到却碰见了为躲仇家四处逃命的唐成玉。
　　啊，不对！现在该说是附魂重生的金光瑶。

　　金光瑶跑得太急，一撞之下收不住劲，几乎就要撞进蓝曦臣怀里。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腰间却被人的一只手掌托住，轻轻一带，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这才免了当场摔个屁股着地的惨样。
　　蓝曦臣将人接住后退开一步：“这位公子，深夜在这山中做甚？”
　　公子？！
　　金光瑶一愣，忙在脑中向唐成玉询问：“你不是唐家四小姐吗？怎么变公子了？”
　　“你也不看看我穿的衣服，他要叫我姑娘才是眼睛有问题呢！”
　　衣服？什么衣服？！
　　金光瑶忙低头一瞧，刚才只顾着逃命没在意这些细节，这会儿借着月光才看清楚，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青年男子的衣裳，再伸手一摸头顶果然并无任何钗环首饰，只简单一个书生发髻。
　　“喂，你这算是女扮男装？你不是双童吗？这应该不算吧！”金光瑶问道。
　　“我自出生就着女装，自然算女扮男装！双童什么的又没人知道。”唐成玉倒有些不高兴起来，若不是为了逃命方便，她才不想穿成现在这副样子。
　　蓝曦臣见这人呆呆的发愣，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忙起手行礼：“姑苏蓝氏蓝曦臣，刚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不冒犯不冒犯…”金光瑶压低嗓子回答。
　　“不知公子在这山中可有看见什么怪异东西。”蓝曦臣袖手站在他对面问道。
　　金光瑶一拍脑门：“有啊有啊！后面那些追我的人算不算！”话音刚落就有一支箭朝他们飞过来。
　　“小心！”蓝曦臣伸手抓住金光瑶手腕往自己身后一拉。金光瑶惊呼一声，顺势躲到蓝曦臣身后。
　　就见他手里白光闪动，将那些箭尽数击落：“兄台黑夜里暗箭伤人，恐有背正道所为！”说着手里一抄，已将裂冰凑在唇边吹响。
　　顿时天地间一片萧然，裂冰之音凛凛如击玉流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似幽壑潜蛟，又似孤舟嫠妇。黑夜中就听见不远处纷纷传来兵刃落地的声音，不停有人惊叫咒骂。
　　“原来是姑苏蓝氏的蓝宗主，咱们这次认栽了！”领头的一人恨恨说道。
　　蓝曦臣微微一笑，停了箫声：“这便最好不过。”
　　“蓝宗主，我劝你不要淌这滩浑水，姑苏蓝氏若执意要护着唐家，只怕后患无穷！”听这意思居然还想威胁他。
　　没等蓝曦臣回答，身后的金光瑶先开口骂道：“你杀我寄孤山馆满门，连我一个小小弟子都不肯放过，要不要脸啊！”　

“哼！”对面那人重重一顿，“后会有期！”
　　直到追兵全走光了，金光瑶才从蓝曦臣身后探出头：“好险好险。”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胸口。
　　“公子是永嘉唐氏弟子？”蓝曦臣看着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金光瑶随口回答：“对啊！怎么了？”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可另有想法－反正他现在也认不出我，先混过去再说！
　　蓝曦臣不疑有他，只是又抬手施礼：“公子还是快些离开此地，这里有异常魂魄活动。”
　　金光瑶心里暗笑：“魂魄不就是我嘛！只是现在附魂重生，你未必能发现。”
　　他还没想好怎么往下接，唐成玉却先替他回答了：“我刚才光顾着逃命，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魂魄。”
　　蓝曦臣转眸望向他：“我也希望并没有。”

　　
　　靠着蓝曦臣的及时出手相助，唐成玉总算化险为夷。一来二去天也亮了，唐成玉附了金光瑶的魂，脑袋瓜子变得聪明起来，缠着蓝曦臣说什么怕独自离开再碰见追杀自己的人，于是就硬跟着蓝大帅哥一起走。
　　一进云萍城，金光瑶就觉得郁闷，这地方即是前世自己从小长大的故乡也是最后身死的归宿，看哪儿哪儿都让自己欲哭无泪。唐成玉对他这副模样很是好奇便问：“你怎么死的？”
　　金光瑶心里叹气：“被一剑穿心，然后又被凶尸咬。”
　　唐成玉是修仙世家的人，对于金光瑶的事儿多少知道点，但绝大多数都是听长辈说的，具体情况怎样根本不清楚。这会儿突然误打误撞被附魂重生，听正主儿当事人说出来，不由森森然。
　　“跟你什么仇啊，下手这么狠？”
　　“我下手更狠！”金光瑶无知无觉答了一句。
　　彼时他正和蓝曦臣一块儿坐在云萍城的一处茶馆里休息。金光瑶刚重生，附魂还不稳，身主唐成玉又在荒山野地里折腾了一晚上早饿惨了。这会儿也不顾自身形象对着一桌的点心狼吞虎咽，当然账是蓝曦臣结。
　　就这么会儿功夫，金光瑶已经把该打听都打听得差不多了。多不过就是自己的魂魄离棺，惊动各大世家来这里探查。也不知道唐成玉是倒了什么霉，偏偏这个时候被人追杀到这里，还正好就被自己拖住当了附魂的身主。金光瑶心想，这回得亏第一个赶到的是蓝曦臣，不然事情只怕没这么容易解决。转头又想，前世蓝曦臣恨自己恨到不念兄弟之情，将自己一剑毙命，怎么现在却巴巴得从姑苏赶过来找自己的魂魄，这事儿不对劲啊！难不成自己想错了？！
　　没等金光瑶把这事捋明白，另一个情况逼得他不得不赶紧想办法。原来蓝曦臣告诉他，几日后各大世家将在观音庙旧址设阵招灵，若金光瑶的魂魄真在此处，该当能招回来。
　　“不行不行，我得想法子暂时避避。”他心里盘算着，“出去躲一阵再说，不然让他们真把我的魂招走了，岂非前功尽弃。”
　　一边想一边朝着蓝曦臣拱拱手：“那个……那个……大恩不言谢……我呢就是个灵力微末的小辈儿。各大家族招灵这么大事，也用不着我，晚辈不如就此拜别蓝宗主。今后山高水长，总会见面的。”
　　蓝曦臣哪里知道金光瑶心里的想法，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微微颔首。
　　“偶遇是缘，我既救了你，永嘉唐氏的事姑苏蓝氏便不会坐视不管。日后如有危难，可来云深不知处找我。”说着取出裂冰，解下那上面垂着的玉饰，交给金光瑶。
　　“见此玉如见本人，姑苏蓝氏的人不会为难你。”语罢微微勾唇。

　　
　　对于金光瑶外出避风头这个主意，身主唐成玉持不同意见。可实在抵不过金光瑶的威逼利诱只得服从。一路上少不得吐槽抱怨。
　　“哎，人家一门宗主，又英俊多金，难得有这么一座大靠山，你居然还放弃，是不是傻啊！”
　　金光瑶皱皱眉：“你可醒醒吧！蓝曦臣这靠山不好靠的。姑苏蓝氏家规严苛，别说你是个双童，你就算真是个绝代佳人，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唐成玉还不依不饶：“这可不一定，不喜欢女子说不定会喜欢男子。他家含光君不就和夷陵老祖魏无羡结为道侣了吗，这事儿天下皆知。刚才他不还送了玉饰吗？”
　　金光瑶从怀里掏出蓝曦臣送的玉饰，放在掌中端详了一会儿，幽幽问道：“你说他这什么意思，真想我去云深不知处找他？”
　　唐成玉叶也不明所以，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金光瑶不愿多想，重新将东西揣进怀里：“现下去哪儿？”这句话他问的是唐成玉。

　　“唐氏族中有一旁支，就在离此地最近的彭泽。”
　　那还等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