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绵州府有个青木镇,镇西头住着户姓张的人家,男人叫张茂才,是个绸缎铺的掌柜,三十出头,为人精明,生意做得红火。妻子李氏,温顺贤淑,两人成婚五年,感情和睦,只是还没添丁。
这年入夏,天气格外闷热,镇上接连出了几桩怪事,先是王屠户家的猪半夜惊叫,接着是李秀才家的书突然自燃,人心惶惶。
张茂才也在这时出了问题。他先是觉得浑身发冷,大热天裹着棉被还瑟瑟发抖,接着又开始胡言乱语,说些 “水底下好冷”“有人拉我脚” 之类的话。
李氏急得团团转,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开了几副药,吃了却不见好。茂才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却总在夜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天午后,门外传来敲门声,李氏开门一看,是个云游的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个布褡裳,手里拿着个葫芦。“女施主,贫道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道士稽首道。
李氏心善,连忙让进屋,去厨房倒水。道士坐在堂屋,目光扫过里屋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李氏端来水,道士接过,却没喝,盯着碗里的水看了半天。水面明明很平静,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有墨汁在里面晕开。
“女施主,敢问屋里可是有病人?” 道士问道。李氏叹了口气:“正是,我家相公得了怪病,久治不愈。” 道士点点头:“可否让贫道看看?”
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道士进了里屋。张茂才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眼睛睁着,却没有神采,见有人进来,也没反应。
道士伸出手指,搭在茂才的手腕上,脸色骤变,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两步。“女施主,” 道士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家相公…… 已经死了。”
李氏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道长,您…… 您别开玩笑,我相公还有气呢。” 她伸手去探茂才的鼻息,果然有微弱的气息。
道士摇摇头:“那不是人气,是阴气。你看他的脚。” 李氏低头一看,只见茂才的双脚青黑,指甲长得老长,还泛着绿光,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氏哭着问。道士说:“你相公怕是被水鬼缠上了,肉身已死,只是魂魄被水鬼拘着,才留着一口气,做了水鬼的替身。”
李氏想起茂才说的 “水底下好冷”,哭得更凶了:“道长,求您救救他!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道士叹了口气:“救不了了,他阳寿已尽。不过,这水鬼怨气很重,若不处理,怕是还要害别人。” 他从布褡裳里拿出一张黄符,“今晚子时,你把这符贴在他额头上,再烧些纸钱,让他安心去吧。”
李氏接过黄符,手抖个不停:“道长,这水鬼为啥要缠上我相公?” 道士说:“你相公最近是不是去过水边?”
李氏想了想:“前几天,他去城外的青木河收账,回来就说不舒服。” 道士点点头:“青木河常年有人溺亡,水鬼最多。你相公怕是在河边被缠上了。”
送走道士,李氏坐在床边,看着茂才毫无生气的脸,心里又痛又怕。她不信丈夫已经死了,总觉得还有希望,就把黄符收了起来,没按道士说的做。
到了半夜,茂才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氏,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娘子,陪我去水里玩玩吧,那里好凉快。”
李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屋,躲在柴房里,一夜没敢出来。天亮后,她再进里屋,见茂才又躺回床上,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李氏这才相信道士的话,赶紧找出黄符,想贴在茂才额头上。可刚靠近,就被一股寒气推开,黄符也变成了黑色。
她没办法,只能再次去找那个道士。可道士早已离开青木镇,不知去了哪里。李氏急得在镇上四处打听,终于有个老人说,城外的青云观里,住着个老道长,或许有办法。
李氏立刻赶往青云观,见到了老道长。老道长听完她的叙述,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说:“那水鬼不是普通的冤魂,是你相公的前世仇人,今生特地来找他索命的。”
李氏愣住了:“前世仇人?” 老道长点点头:“你相公前世是个渔夫,为了钱财,害死了一个落水的商人,那商人的魂魄化为水鬼,缠了他三世,就是要让他不得好死。”
李氏哭着求老道长救命。老道长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去青木河,找到那水鬼的尸骨,好好安葬,再诚心忏悔,或许能化解这怨仇。”
李氏按照老道长的吩咐,雇了人去青木河打捞。果然,在河底的淤泥里,挖出了一具完整的尸骨,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绸缎衣裳,像是个有钱人。
她请人把尸骨安葬在山坡上,立了块墓碑,又在墓前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哭着替丈夫忏悔。说也奇怪,自从安葬了尸骨,茂才就不再胡言乱语了,只是依旧躺在床上,没有气息。
这天夜里,李氏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男人,对她说:“我怨气已消,放过他了。你好生安葬他吧。”
醒来后,李氏去看茂才,见他已经没了鼻息,脸上却带着一丝安详,像是彻底解脱了。她按照当地的习俗,把茂才安葬了。
处理完后事,李氏守着绸缎铺,独自生活。有人劝她改嫁,她却摇摇头:“茂才虽然害了人,可对我是真心的。我要守着他的家业,等他转世回来。”
半年后,绸缎铺来了个年轻的书生,说是要做件新衣裳。李氏见那书生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茂才,心里一动。
书生说他叫王景明,是从外地来赶考的,路过青木镇。李氏给他量尺寸时,发现他手腕上有个胎记,和茂才的一模一样。
景明说,他从小就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掉进水里,被人救了上来。李氏听了,眼泪掉了下来,知道这是茂才转世回来了。
景明也觉得和李氏很投缘,常常来绸缎铺坐坐,听她讲镇上的事。李氏把茂才的故事告诉了他,景明听得很认真,说:“若我真是张茂才转世,那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一年后,景明考中了举人,回来娶了李氏。成亲那天,他对李氏说:“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定好好待你,绝不辜负。”
李氏笑着点点头,眼里含着泪。
婚后,景明把绸缎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在镇上开了家学堂,免费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他常说:“前世造的孽,今生要好好弥补。”
青木镇的人都说,李氏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也说景明是个有福气的人。“要不是李氏心善,茂才的冤魂也得不到安息,” 有人说,“这就是善有善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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