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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枝拎着法医工作箱走进房间的时候,姚南星和蒋斯文已经被拉了开来。同去的段韶宽知道是姚家出了事儿,一路上头大不已,以他的认知这种上流社会富豪家族基本都有不可告人的阴暗面和黑历史,现在突然发生凶杀案,难保有更大的阴谋和算计。他一个小小的侦缉处处长,自来没什么野心抱负,不求有功,但求太太平平,一路混日子混到退休。可惜天不遂人愿,要知道在东临,并非人人认识市长,但必定人人知道姚家,现在可好这么大一个案子不偏不倚砸到自己头上,他都来不及想该怎么处理才能息事宁人。
——“估计两头都不能得罪啊……”段韶宽一边腹诽一边硬着头皮坐在“暗溆馆”本馆一楼大厅的沙发里,这会儿对面坐着的是姚伯澜和济光和尚。
开口必定是客套话,秋枝没功夫陪这三个男人耗着,一听尸体在二楼,直接拿着箱子就走了上去。
秋枝虽然是女性,但干法医这行已有多年,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她神色镇定地走进房间,目光迅速在尸体和周围环境上扫视一圈。
“大家先别围在这里,都退到一边去,保持现场完整。”秋枝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和口罩,从工作箱里拿出各种工具。
上官久和侦缉处打过些交道,认识段韶宽,之前有几个小案子他曾经帮忙出过主意。但秋枝却是第一次见,之前也曾听说侦缉处有个女法医,到底没有亲眼看见。这会儿见人走进来,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不免多瞧上几眼。
“哟,原来你就是段处一直说的那个女法医啊。”有人比上官久先出手,自然是站在窗前的姚南星,说着伸出手去。
秋枝视若无睹,蹲在尸体旁边,先是用双手仔细按压了姚季丰全身上下各处,包括头顶、脖颈、耳后、锁骨、手臂、上身以及腰腹、大腿和脚踝。接着小心翼翼得用剪刀剪开伤口处的衣服,然后将刀拔出来。
“凶器就是这个吧。”上官久突然说道,“我刚才看了一圈,他身上应该没有其他的伤口。”
“从目前情况粗略分析,死者全身并没有发现另外的伤口,由这个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凶器应该是这把刀无疑,而且是一刀致命,下手的人很果断。”秋枝自言自语道,但这明显是说给上官久听的,接着又将姚季丰双臂的衣袖捋上去,“右手没有明显的防御伤,左手虽然抓着沙发扶手,但指甲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其它东西,这可能说明在案发过程中死者没有做出过挣扎或者抵抗。”
秋枝说完,又轻轻将姚季丰的头部偏向一侧,仔细检查耳后和颈部,接着翻看他那紧闭的双眼:“没有窒息性出血点,也没有明显的约束伤或者打斗痕迹,目前看来凶手可能是趁其不备突然下手。至于其它的我得进行更仔细的尸检后才能得出结论。”
“那死亡时间呢?能确定吗?”
秋枝抬起头看了看上官久,然后用手指指沙发和地毯上的血迹:“这么大的出血量,连天花板的吊灯上都喷溅到了,死者最多撑二十分钟。”
刚才还围在一起相互质疑吵架的所有人,在听到秋枝的这段话后,立刻只剩才惊恐的吸气声。秋枝将刀放入准备好的证物袋中,接着站起来。这时,段韶宽也从楼下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姚伯澜和济光和尚。
上官久认得他,刚想过去打招呼,谁知先被段韶宽看到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是我同学、死党,过来玩两天散散心,没想到碰上凶杀案。”这时候姚南星的回答要比上官久本人说话更有可信度。
段韶宽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碍着面子点点头,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情况怎么样?”
“目前来看,死者是一刀致命,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凶器在这儿。”没等秋枝说话,上官久抢先简要地汇报了情况,还用手指着那把装在物证袋里带血的刀。
“谁让你说话的!”
段韶宽瞪了上官久一眼,上官久却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段韶宽无奈,只得转头看向秋枝:“秋法医,你说。”
秋枝点点头说道:“从出血量和尸体状态来看,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内。具体的,我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才能确定。”
姚伯澜脸色阴沉:“怎么可能,那会儿我们大家都在慈音殿一起做斋事,彼此都可以证明。”
济光和尚也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当时也在慈音殿,寺里的僧人全都在场,没人离开过。”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应答。上官久见状又开口道:“秋法医刚才说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不排除熟人作案,姚三爷可能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害的,他和凶手应该认识。”
这句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苍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一副高深莫测又气急败坏的样子。
杜淑蘅首先忍不住,大声叫道:“什么意思,是说我们里面有人杀了三爷?!”
“开什么玩笑!”蒋仲烁紧随其后。
“我就说有人心怀不轨,你们还不信。现在警察都证实了,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曹安琪对此幸灾乐祸。
“不可能,不可能。”姚南星道,“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杀了三叔。上官久,你肯定搞错了。”
秋枝看着眼前这群神色各异的人,平静地开口道:“这位上官先生说的没错,根据目前现场情况久看,我也会做出同样推测。具体是不是熟人作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尸体带回去做详细尸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不行!绝对不行!!!”姚伯澜大声斥责起来,“到了侦缉处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全东临的报馆记者会蜂拥而至,于姚家的名声大损。”
“总不能让三叔死得不明不白吧!”
“小兔崽子你懂什么!不行,我说了不行!!!!”姚家父子俩吵了起来。
段韶宽见场面即将失控,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姚先生,您先消消气。现在的情况确实棘手,不把尸体带回去详细尸检,很多线索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案子也很难侦破啊。要是案子一直破不了,外界的猜测和传言会更多,对姚家名声的影响可能更大。”
姚伯澜听了,气呼呼地双手抱胸,嘴里还嘟囔着:“反正就是不行,得想个别的办法。”
这时,一直沉默的济光和尚缓缓开口道:“依贫僧看,段处长所言极是。若不查明真相,恐怕后患无穷。而且,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若真有什么隐情,隐瞒反而不妥。”
姚伯澜听了济光和尚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有些犹豫:“可是……这要是传出去……”
“姚先生,”秋枝打断了他的话,“作为法医,我的职责是找出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如果害怕影响名声,我可以不把死者带回侦缉处,就在这里进行尸检,还得麻烦段处长把我的尸检工具拿过来。”
“而且,大家想想,如果凶手还在姚家,或者还在东临,你们能安心睡觉吗?”上官久突然反问道。
姚伯澜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既然要查就彻底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姚家的人!”
段韶宽见姚伯澜终于松口,赶忙点头答应:“姚先生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众人或站或坐,各怀心事。上官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夜,却因一起凶杀案而变得波谲云诡。他回想起刚才众人争吵的场景,这里的每个人都似乎有着自己的秘密和动机,这让他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我看我们大家围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都先回去休息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吴盛桐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对对对,都先回去。”蒋仲烁附和道。
“好端端的,吓死人了,我可不想在这儿多待哪怕一分钟。”蒋文文站在人群中怯生生说道。
“斯年,我们走。”曹安琪一扭头命令着自己儿子。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姚南星第一个冲到窗边,打开窗户向外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会不会是凶手还在附近?”蒋斯文小声说道。
这句话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不安。上官久走到姚南星身边,轻声说道:“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风声或者其他什么声音。”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时秋枝却非常冷静得说道:“这屋子人太多,不适合用来当临时尸检场所,这儿有没有其他空的房间?我需要把死者抬过去,另外这间屋子要马上锁起来,请大家还是离开的好。”
济光和尚想了想,点头说道:“姚三爷自己的卧室是空的,倒也安静,就用那儿吧。”
段韶宽和上官久,还有姚南星三个人七手八脚将姚季丰的尸体抬到他自己的卧室门口,接着用钥匙打开门。秋枝提着工作箱紧随其后。
众人见状,虽心中各有想法,但也只能暂时陆续离开这间弥漫着紧张和不安气息的房间。姚南星拉着上官久,小声说道:“这事儿越来越邪乎了,你说咱们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上官久拍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又不是你惹的麻烦。”
蒋仲烁一家走的时候,正好经过上官久身边,就听见蒋斯文低声问道:“爸,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咱们家有关?毕竟咱们和姚家……”
蒋仲烁瞪他一眼,低声呵斥:“别胡说!咱们家和姚家虽然有些矛盾,但也不至于到杀人这种地步。你小子给我把嘴闭紧了,别在外面乱说。”
曹安琪一把拉住蒋斯年,一脸不屑:“哼,这事儿跟咱们家肯定没关系。倒是有些人,平时就爱搞些小动作,说不定这次就是他们干的。”
姚南星听完刚想发作,却被旁边的上官久拉住:“怎么没见蒋老太太?”他悠悠问道。
“家母年事已高,身体欠佳,大半夜的就不惊动她了。”蒋仲烁一边回答一边带着家人沿着楼梯走下去他今天晚上注定是无法睡在自己房间里了。
“你拦我干嘛!我就看蒋斯年那小子不顺眼,说不定凶手就是他。”
上官久摇摇头:“是不是蒋斯年我不确定,但有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
“这么大的出血量,现场却连一个带血的脚印和痕迹都没有,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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