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绍兴府有个诸暨县,县城里有户姓周的人家,做着绸缎生意,家境殷实。周家有个独子,名唤周世昌,娶了个媳妇,姓林名月娘。
月娘是乡下姑娘,长得不算顶美,却眉目清秀,性子温顺,尤其心善。见了乞丐,总会给些干粮;遇着流浪猫狗,也会带回家喂些吃的。世昌起初还算满意,日子久了,就嫌她 “没规矩”。
周家老太太更是看不惯月娘。嫌她给乞丐东西 “败家业”,怨她收留猫狗 “污了宅门”。常常指桑骂槐,说她是 “穷酸命,带衰家运”。
这年冬天,天降大雪,寒气刺骨。月娘在门口看见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乞丐,心软了,把他扶进厨房,给了碗热粥,又拿了件世昌穿过的旧棉袄给他。
这事被老太太知道了,气得跳脚:“你个丧门星!把破烂棉袄给叫花子,是想让周家祖宗蒙羞吗?” 世昌也在一旁帮腔:“月娘,你也太不懂事了,娘气坏了身子咋办?”
月娘小声辩解:“天太冷了,老人家会冻坏的。” 老太太更气了:“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我们周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媳妇,你走!”
世昌本就对月娘有些厌烦,听老太太这么说,也动了心思。他觉得月娘心善得有些傻,确实不适合做周家的少奶奶。当晚,就写了封休书,扔给了月娘。
月娘捧着休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在周家做牛做马,省吃俭用,从没对不起谁,就因为救了个老乞丐,竟落得如此下场。她啥也没说,收拾了个小包袱,连夜离开了周家。
外面雪下得正紧,月娘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又冷又酸。走到城外一座破庙,实在走不动了,就进去躲雪。庙里阴森森的,只有一个破草堆,她蜷缩在草堆里,一夜没合眼。
天亮后,月娘去镇上找活干。她手脚勤快,人又老实,被一家客栈的掌柜收留了,做些洗碗、扫地的杂活,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几个铜板的工钱。
客栈里住了个年轻的书生,姓苏名文斌,上京赶考路过此地。文斌家境贫寒,却才华横溢,为人正直。他见月娘干活麻利,待人温和,常常被其他伙计欺负,却从不计较,心里暗暗佩服。
有一次,月娘给文斌送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热茶洒了文斌一身。月娘吓得赶紧道歉,其他伙计都等着看笑话。文斌却摆摆手:“无妨,是我自己没做好。” 他还帮月娘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月娘很感激,觉得文斌是个好人。从那以后,她常常偷偷给文斌留些热乎的饭菜,文斌也会教她认些字,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文斌要上京赶考了,月娘把自己攒的几个铜板塞给他:“苏公子,路上用。” 文斌推辞不过,收下了,说:“月娘姑娘,等我考中了,定回来谢你。”
文斌走后,月娘依旧在客栈干活,只是心里多了份牵挂。她听说文斌一路顺遂,心里替他高兴。
过了一年,文斌果然考中了进士,被任命为绍兴府知府。他一到任,就派人去客栈找月娘。月娘见文斌成了知府,又惊又喜,却不敢上前。
文斌亲自走到她面前,笑着说:“月娘姑娘,我来履行承诺了。” 他向月娘表明心意,说想娶她为妻。月娘又羞又怕:“我是个被休过的女人,配不上大人。”
文斌说:“我看重的是你的善良和品行,与其他无关。” 月娘感动得热泪盈眶,点了点头。
文斌风风光光地娶了月娘,把她接进了知府府。月娘成了知府夫人,却没忘本,依旧保持着善良的本性。她常常接济穷苦百姓,还在府里设了个粥棚,给乞丐们施粥。
消息传到诸暨县,周世昌和老太太都惊呆了。世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啥滋味。他休了月娘后,又娶了个富家小姐,那小姐骄横跋扈,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老太太也被气得卧病在床。绸缎生意也越来越差,家道渐渐中落。
世昌听说月娘成了知府夫人,心里后悔得不得了。他想起月娘的好,想起她的勤劳和温顺,再看看现在的媳妇,更是悔断肠。
有一天,世昌听说月娘要回诸暨县探亲(其实是去给当年的老乞丐送些过冬的衣物),特意跑到路边等她。世昌站在原地,面红耳赤,心里又羞又愧。
他回到家,看着病床上的老娘,看着家里破败的景象,越想越后悔,一口血喷了出来,昏了过去。
他病倒了,整天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 我不该休了月娘……” 请来的郎中都说,他这是心病,没法治。
老太太见儿子这样,也急火攻心,没过几天就咽了气。世昌连老娘的葬礼都没力气参加,病情越来越重。
月娘听说了周家的事,心里有些不忍,让人送去些银子和棺木,却没亲自去。文斌知道了,说:“你做得对,善良也要有底线。”
世昌见月娘派人送来了东西,知道她心里还有些旧情,可这份情,更让他羞愧。他望着天花板,想起当年月娘给他缝补衣服的样子,想起她给乞丐热粥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过多久,世昌就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有啥未了的心愿。他那个骄横的媳妇,见周家彻底败了,卷了仅剩的一点东西,跑回了娘家。
周家就这样散了。
绍兴府的人们,都把月娘的故事当成美谈。说她善良终有好报,被休了还能当上知府夫人;说周世昌有眼无珠,放着珍珠当鱼目,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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