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年间,江南苏州府有个绸缎庄,老板姓钱,为人刻薄,家里的丫鬟仆妇没少受他气。
丫鬟名叫阿秀,十三岁被卖进钱家,生得眉目清秀,一双巧手能绣出活灵活现的鸳鸯。只是性子怯懦,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掉泪。
这年端午,钱家大小姐要出嫁,府里忙得脚不沾地。阿秀被管家婆支使去护城河洗衣,要洗的绸缎堆得像座小山,累得她直不起腰。
“哎哟!” 她手一滑,捣衣杵掉进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她赶紧起身去追,追到芦苇丛边,见捣衣杵卡在块石头缝里。
伸手去捞时,她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定睛一看,是条鲤鱼,足有二尺长,金鳞红尾,只是肚子上有道伤口,渗着血,被水草缠住了。
鲤鱼张着嘴,像是在喘气,眼睛望着她,竟像是含着泪。阿秀想起小时候,娘常说水里的鱼都有灵性,不可随意伤害。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水草,把鲤鱼抱起来。伤口挺深,像是被渔网刮的。“别怕,我救你。” 她轻声说,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烂了敷在伤口上。
鲤鱼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是知道她在救它。阿秀抱着它走到深水处,轻轻放进水里。
鲤鱼在水面游了圈,突然开口,声音像个孩童:“多谢姑娘相救。切记,今晚在房间放盆水,能保你平安。”
阿秀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鲤鱼竟会说话,是成精了?她抬头再看,鲤鱼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圈涟漪,慢慢散开。
回到钱府,管家婆见她回来晚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罚她不许吃晚饭。阿秀忍着饿,回到自己的小柴房,心里直打鼓。
鲤鱼的话要不要信?柴房里连个像样的盆都没有,只有个破瓦罐。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井边打了罐水,放在床头。
夜里,她睡得正香,被一阵浓烟呛醒。柴房的门着了火,火苗舔着房梁,噼啪作响。她吓得浑身发抖,想开门,门却被锁死了。
浓烟越来越浓,她呛得咳嗽不止,头晕目眩。就在这时,床头的瓦罐 “砰” 地裂开,水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个水洼。
奇怪的是,火苗遇到水洼,竟自动退开了。阿秀趴在水洼边,贪婪地呼吸着,等待救援。
外面传来嘈杂声,是府里的家丁来救火。门被撞开,家丁们把她拉出去。她回头看,柴房烧得只剩框架,只有床头那片地方没被烧到。
“你命真大!” 管家婆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定是祖宗保佑。”
阿秀没说话,心里却明白,是那条鲤鱼救了她。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片鱼鳞,是白天救鲤鱼时,不小心蹭下来的,金闪闪的,像是片小镜子。
第二日,钱老板查起火原因,说是夜里刮风,火星引燃了柴草。他见阿秀没受伤,只是烧了件外衣,也就没再追究,让她继续干活。
大小姐的嫁妆里,有件云锦披风,上面绣着百鸟朝凤,是钱老板特意从京城买来的,宝贝得很。管家婆让阿秀拿去河边洗,叮嘱她千万别弄坏了。
阿秀捧着披风,心里直发怵。这披风金贵,要是洗坏了,卖了她都赔不起。她蹲在青石板上,只是用清水轻轻擦拭,不敢用力。
突然,水面泛起漩涡,那条金鳞鲤鱼又出现了。“姑娘,小心你家大小姐的披风。” 鲤鱼说,“今日午时,会有场大雨,河水会涨,别让披风掉进水里。”
阿秀刚要问,鲤鱼又没了踪影。她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哪像要下雨的样子?可想起昨晚的事,她不敢大意,赶紧把披风洗好,拧干了往回走。
刚走到府门口,天上 “轰隆” 一声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河水像是疯了似的上涨,没过了青石板,要是再晚一步,披风准掉进水里。
管家婆见她及时回来,惊讶道:“你咋知道要下雨?” 阿秀笑了笑,没说是鲤鱼告诉她的。
大小姐的婚礼如期举行。拜堂时,披风披在她身上,光彩夺目,引来宾客阵阵赞叹。钱老板很得意,赏了阿秀半吊钱。
阿秀把钱攒起来,藏在枕头下。她想攒够钱赎身,离开这个刻薄的地方,回乡下找娘。
这日,她去给大小姐送茶,听见大小姐和姑爷在吵架。姑爷是个纨绔子弟,赌钱输了,想拿大小姐的嫁妆去当。
“那可是我的陪嫁!” 大小姐尖叫着,“你敢动,我就告诉我爹!”
“你爹?他现在自身难保!” 姑爷冷笑,“他挪用了朝廷的漕银,很快就会被抄家,到时候别说嫁妆,连你都得被卖!”
阿秀吓得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姑爷瞪着她:“你都听见了?”
她点点头,吓得浑身发抖。姑爷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大小姐也说:“阿秀,你是我带大的,只要你不说,我保你没事。”
阿秀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回到柴房,她浑身还在抖。钱家要被抄家,她要是还在这里,肯定会被连累。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鲤鱼的话,她又在床头放了盆水。刚放好,就见水面泛起波纹,鲤鱼的头从水里探出来。
“我知道你听见了。” 鲤鱼说,“明日午时,官兵就会来抄家。你把这片鱼鳞戴在身上,躲在水缸里,可保平安。”
一片金鳞从水里漂出来,落在她手里,薄得像片叶子,却很坚硬。阿秀握紧鱼鳞,眼泪掉下来:“谢谢你,鲤鱼仙。”
鲤鱼没说话,沉入水里,盆里的水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日,阿秀照鲤鱼说的,把鱼鳞戴在脖子上,藏在厨房的大水缸里。水缸里有水,刚好能遮住她。
午时刚到,府里就传来喧哗声。官兵冲了进来,喊着 “抄家”,哭喊声、打砸声此起彼伏。阿秀在水缸里,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
有个官兵搜查厨房,用长矛往水缸里捅了捅。阿秀闭紧眼睛,以为死定了,可长矛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伤到她。
官兵骂了句 “晦气”,转身走了。阿秀知道,是鱼鳞在保护她。
直到天黑,外面没了动静,她才从水缸里爬出来。钱府一片狼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血迹。
大小姐和姑爷被官兵押走了,钱老板和管家婆也不知去向。阿秀想起自己攒的钱,跑回柴房,还好枕头下的半吊钱还在。
她走出钱府,不知该往哪去。苏州城她不熟,乡下的路也忘了。正发愁时,见那条金鳞鲤鱼在护城河里游,朝她摆了摆尾巴。
她跟着鲤鱼往城外走,走到座破庙前,鲤鱼没了踪影。破庙里住着个老嬷嬷,见她可怜,收留了她。
老嬷嬷会织布,阿秀跟着她学,很快就学会了。她织的布上面,总带着些鱼鳞状的花纹,很别致,在集市上很抢手。
有个布庄的老板见她织的布好,想雇她去当师傅,给的工钱很高。阿秀答应了,把老嬷嬷也接去了布庄,好生伺候。
布庄的少东家姓周,是个读书人,温文尔雅。他见阿秀不仅布织得好,还识些字(是在钱府偷偷学的),对她很敬重,时常和她讨论诗词。
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情意。周老板看出儿子的心思,又见阿秀勤快本分,就托媒人提亲。
成婚那日,阿秀穿着红嫁衣,坐在轿子里,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路过护城河时,她掀开轿帘,见水面上有群鲤鱼,领头的正是那条金鳞鲤鱼,朝她摆了摆尾巴。
她对着河水拜了拜,心里充满感激。
婚后,周少东家对她很好,从不让她受委屈。阿秀把布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教出了十几个徒弟,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没忘了老嬷嬷,给她养老送终。也没忘了那条金鳞鲤鱼,每年端午,都会去护城河放生,放的都是鲤鱼。
有年夏天,苏州城闹旱灾,护城河的水快干了,地里的庄稼也蔫了。百姓们愁得不行,求神拜佛都没用。
阿秀想起金鳞鲤鱼,去河边呼唤。鲤鱼真的出现了,说:“要解旱灾,需得去西山的龙潭,找到龙王的玉佩,投入河中。”
阿秀和周少东家召集百姓,去西山寻找龙潭。走了三天三夜,才在悬崖下找到龙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周少东家纵身跳进潭里,摸了半天,真的摸出块玉佩,龙形的,晶莹剔透。阿秀接过玉佩,投入护城河中。奇迹发生了,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连下三天三夜,旱灾解除了。
那条金鳞鲤鱼,后来成了苏州城的传说。老人们常对孩子说:“看见没?护城河里的金鲤鱼,是神仙变的。谁要是行善,它就会保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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