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陶庵志怪录】莲娘

北宋熙宁年间,东京汴梁城外十里铺,有户姓陈的人家。男主人陈二郎是个车把式,生得虎背熊腰,为人仗义。妻子苏氏,名唤莲娘,年方二十,容貌娟秀,持家有方。

两人成婚三年,恩爱甚笃。陈二郎常年赶车往返于汴梁与陈州,莲娘在家侍奉公婆,打理家事。虽不富裕,日子却过得和和美美。

这年深秋,陈二郎接了趟远差,要送一批绸缎去陈州。临行前,他握着莲娘的手说:“娘子,我此去约莫半月,你在家好生照看自己,等我回来。” 莲娘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陈二郎走后,莲娘每日倚门而望,盼着丈夫归来。公婆见她辛苦,常劝她放宽心。莲娘嘴上应着,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夜里也睡不安稳。

眼看半月已过,陈二郎却迟迟未归。莲娘心中越发不安,便央告邻居王大叔去陈州打探消息。王大叔赶了两天路,到了陈州客店,却被告知陈二郎早已离开。

王大叔又沿路打听,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陈二郎的马车。马车翻倒在地,绸缎散落一地,却不见陈二郎的踪影。王大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赶回十里铺报信。

莲娘听了,当场晕死过去。公婆哭得死去活来,邻里乡亲也纷纷前来安慰。众人沿着山路寻找,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山崖下发现了陈二郎的尸体。

陈二郎浑身是伤,显然是坠崖而死。莲娘抱着丈夫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昏死过去。邻里帮忙料理了后事,将陈二郎葬在村外的祖坟旁。

从此,莲娘便守了寡。她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许多。公婆心疼她,劝她想开些,莲娘只是摇头。

这样过了约莫半年,莲娘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但依旧夜夜梦见陈二郎。梦中的陈二郎总是愁眉苦脸,欲言又止。莲娘想问他什么,他却总是转身离去。

一日夜里,莲娘刚睡下,忽然被一阵哭声惊醒。她仔细一听,那哭声竟是从窗外传来的,听起来像是陈二郎的声音。

莲娘吓得浑身发抖,壮着胆子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一边哭一边叹气。

莲娘定睛一看,那黑影的身形竟与陈二郎一模一样!她吓得 “啊” 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关上窗户,躲在床角瑟瑟发抖。

公婆听见叫声,连忙赶来。莲娘哭着将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公婆听了,也是心惊肉跳。公公说:“莫不是二郎的魂魄回来了?”

第二天,莲娘将此事告诉了邻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者说:“这恐怕不是好兆头,怕是二郎有什么冤屈未了啊!”

莲娘听了,心中更是不安。她想起这半年来做的梦,陈二郎总是欲言又止,难道他真的是含冤而死?

从那以后,莲娘夜夜都能听到窗外的哭声。有时是在老槐树下,有时是在院门口。她越是害怕,哭声就越是清晰。

公婆请了个道士来家里做法。道士在院中画了符,念了经,可那哭声依旧没有停止。道士摇着头说:“这不是寻常的鬼魂,恐怕是有莫大的冤屈啊!”

莲娘见状,横下一条心,决定要查明真相。她想起陈二郎出事的那条山路,便收拾了行囊,准备去那里看看。

公婆担心她一个女子上路不安全,便让邻居家的儿子小张陪着她。小张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为人正直,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一路跋涉,来到了陈二郎出事的山坳。莲娘跪在地上,对着山崖痛哭流涕。小张则在周围仔细查看,希望能发现一些线索。

忽然,小张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枚玉佩。他捡起来一看,只见那玉佩成色极佳,上面刻着一个 “李” 字。小张觉得奇怪,便递给莲娘看。

莲娘接过玉佩,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她认得这枚玉佩,是陈二郎的好友李三牛的!李三牛也是个车把式,与陈二郎交情甚好。

莲娘心中疑窦丛生,她记得陈二郎出事前,曾说过要与李三牛一同送货。可后来李三牛却说家中有事,不能去了。难道……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莲娘和小张连忙赶回十里铺,找到李三牛。只见李三牛见了莲娘,眼神闪烁,说话也吞吞吐吐。莲娘拿出那枚玉佩,厉声问道:“三牛哥,这玉佩可是你的?”

李三牛见状,脸色煞白,连忙摇头说:“不是我的,我从未见过这玉佩。”

莲娘见他神色慌张,更加怀疑。她想起陈二郎出事前,曾说过李三牛欠了他一大笔钱,一直没还。难道是李三牛为了赖账,才害死了陈二郎?

莲娘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拉着李三牛去报官。知县升堂审问,李三牛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在人证物证面前,最终还是招供了。

原来,李三牛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赌债。他知道陈二郎这次送货能赚不少钱,便起了歹心。他假装与陈二郎同行,在途中将陈二郎推下悬崖,抢走了货款,还故意将马车弄翻,伪造了意外的假象。

那枚玉佩,是他推陈二郎时不小心掉落的。他以为掉在了悬崖下,没想到却被小张发现了。

真相大白,满堂皆惊。莲娘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三牛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夫君待你如亲兄弟,你怎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知县判李三牛谋财害命,判处死刑。李三牛被押赴刑场那日,十里铺的百姓纷纷前来观看,都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从那以后,莲娘再也没有听到过窗外的哭声。她知道,陈二郎的冤屈已经昭雪,他的魂魄也可以安息了。

莲娘回到家中,跪在陈二郎的牌位前,哭着说:“夫君,害你的凶手已经伏法了,你可以安心了。”

公婆见莲娘为夫报仇,都夸她是个有胆识的女子。莲娘却只是叹了口气,她知道,就算报了仇,她的夫君也回不来了。

从此,莲娘便安心侍奉公婆,打理家事。虽然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了陈二郎的身影,但她知道,陈二郎的灵魂会一直守护着她。

这个故事在十里铺流传开来,人们都说莲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了给丈夫报仇,不惜孤身犯险。同时,人们也警示后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为了钱财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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