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Loki的日记

神爱世人，那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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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4月8日

阴

父亲又生气了，就在今天一大早。原因说来近乎荒唐，对此我一贯认为是有些不可解释的。本堂那里寄来的信件被巴恩斯放在小银盘里端到父亲的早餐桌上。别人尚且还不能猜测这封信是谁写来的，尤其是像Thor那样迟钝的家伙。我只需瞧一眼父亲脸上的神色就能判断出这信绝对不会是本堂神父写来的，因为他的脸色在看件信封的一刹那就变得极其排斥与厌恶。

当然是Coulson神父，还会有谁呢？！正当我自顾自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看见父亲阴着脸将那封书信直接扔到了餐桌上。

“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语气不善，一下子就把我早晨起来好不容易有的不错心情给破坏得彻彻底底。

别人自然不会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含义，唯有坐在我对面的母亲却好像心知肚明似的：“他只是为翻新教堂在筹措资金而已，看在上帝的……”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不然以Odinson家的名誉，他在北约克连一秒钟都别想待下去！”父亲冲母亲嚷嚷起来，而后转过身气鼓鼓得跑到楼上去了。

当然今天早晨的这场争吵也并非天天都会发生，反正在这家里父亲是绝对的权威，没人可以反对他，更不可能站出来责问他。我决定不再让刚才的争吵来影响自己吃早餐的情绪，无论如何，厨房做的Egg Benedict还是很美味的，但显然有人和我的想法不同。

“Coulson牧师又写信来要钱了？”说这话的是坐在母亲身旁位子上的Thor，“我记得上上个月父亲刚给了他好几百镑，翻新教堂需要这么多现金吗？”

“Thor，好好吃你的早饭，大人们的事你不明白。”母亲阻止了他的疑问。

而我是清楚Thor的脾气的，他今年已经十五岁，最讨厌别人还将他当成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看待。

“喔，别再说什么‘大人们的事’，您生我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八岁，难道不是吗，母亲？”Thor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母亲今年三十三岁，以她如今的年纪在整个赫尔姆斯利都找不出任何一个同龄妇人能比她更美丽和优雅的了。她长得比普通女子高，足有五英尺十英寸，但身材却苗条而婀娜，她的头发是那种接近纯黑的深褐色，就这点上Thor没有遗传到她发色的哪怕万分之一，Thor的头发完全继承了父亲的特点，并且越发变本加厉。

“够了，Thor！”母亲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你还要让这个早晨变得更糟糕吗？！回你的书房去，今天上午Milton小姐要来上法语课，真希望你能变得礼貌起来，而不是祖鲁得像个铁匠的儿子。”

我在他们母子争执得过程中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早餐，这会儿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于是将手里的刀叉往桌子上一搁：“礼貌本来就不是Odinson家的传统。”我这么说着，一边从椅子里站起来。

“所以这区别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走过去弯下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对不对，母亲。”

这就是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然而就像母亲说的那样，Thor有时候的确缺乏应有的礼貌，上午Milton小姐的法语课是最让Thor头疼和难受的，他更喜欢让Fandral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然后偷偷骑着溜到荒原上去玩个尽兴。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很疯狂的事，毕竟我不是Odinson家的孩子。一年前我才知道自己是从格拉斯哥街头被捡回来的弃婴，其实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发觉一个奇怪的现象—–在荒石山庄中，只有父亲对我的态度始终疏远而质疑，其他人包括母亲、Thor还有那些下人们都待我极好。尤其是母亲，有时候她疼爱我甚至比疼爱Thor还要多。下午的时候，当我一个人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看植物图册的时，Thor突然跑到我房间里来。相信我，他真的是“突然”跑进来，既不敲门也不事先征得我的同意。

“下星期二我们一起去赫尔姆斯利吧。”Thor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自己扔在了我的床铺上。

我对他的这番提议并没有太大兴趣：“又是什么集市？还是什么游园会？我对那里搞的活动已经腻歪透了！我看你只不过是想和Fandral一起溜出去玩罢了，别带上我，我和你不一样。”

Thor还躺在那里：“哪里不一样？”他问道。

“你明明知道！”我哼了一声，“还有，别把你那一身的臭汗都拱到我床上去。”

“行！”他大声回答道，接着“腾”得一下跃起来，“那我拱你好了！”说完一猫腰从我背后伸出手来将我抱住。

“放开！”我有些恼火，“这像什么样子！”

Thor还腻在我背后不知死活得乱嚷嚷：“什么样子，你喜欢的样子呗。”他最近老是这样，喜欢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抱住我，或者借机揉乱我的头发，再亲我的脸颊。

我知道就力量方面而言，自己绝对不是Thor那个乱力小子的对手，想来这回他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想要作弄我的想法，于是用力挣扎了两下后便放弃了抵抗。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会向父亲提出请求，让他同意我们两个一起去赫尔姆斯利参加今年的复活节联谊会。”Thor在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把他的脑袋拱到了我的肩窝里，那些热乎乎的呼吸这会儿全喷在我的耳朵后边，弄得我痒痒的。

我慌着用手肘向后捅了Thor一下:“复活节？”我问了句，“也许会碰见Coulson牧师。”

正如Thor对我说的那样，晚饭的时候他果真就这件事向父亲讨了个首肯。对于此事父亲倒没怎么太多过问，只随便叮嘱了我们两句要小心安全，以及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家之类的话。Thor顺着他的意思提出要Fandral陪我们一起去，父亲除了点点头之外并没做出任何反对的动作。

但我是知道Thor的，他和Fandral两个人绝对不会只为了复活节联谊会而去赫尔姆斯利，天晓得他又兴起了什么念头，总之到了那天自然一切都有分晓。

                               于二楼卧室书桌前

1885年4月12日

多云

在开始写今天这篇日记之前，我必须要努力克服一下外面的喧闹。此刻就在我卧室窗下，山庄正前方的大门口，父亲正在暴跳如雷。原因是他前几天刚由佃户那里收来的小麦不知为何在经过短短三夜后，居然全都发霉了。那些小麦一收来就被原封不动得存放在山庄后面的谷仓里，这两天又没下过雨，毫无任何理由会这么快就霉变，唯一可以解释的道理只能是那些佃户们在上交小麦的时候故意给了我们有瑕疵的，这才弄得在极短时间内变质。父亲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Odinson家族在北约克已经生活了几百年，虽然如今空有头衔已不再有太多特权,但他骨子里的傲慢与高人一等始终存在。我怀疑这是由血液里的某种因子与生俱来就刻在他身体上的，现在居然被那些下等佃户如此捉弄，对父亲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和父亲的暴怒相比，今天我和Thor的赫尔姆斯利之行要平静许多。我们吃完午饭后自荒石山庄出发，原本Thor想骑马去镇上，但被老Fandral先生一口拒绝。

“没到十六岁不准骑马，这是Odinson家的规矩。”那老头还一字一句得解释给Thor听理由，“你父亲当年是这样的，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样的，还有你祖父的祖父。”

Thor朝他一撇嘴：“这规矩可真是无聊透顶！”他大声抱怨道，但又无可奈何，最后决定由马夫套辆车载我和Thor去赫尔姆斯利，当然还包括Fandral。

我们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不到，马车粼粼驶过莱维利茨谷地。现在正值四月初旬，荒原上难得有了春天的生机，那些原本在整个冬季都赤条条毫无遮蔽的柞树这会儿已经长出了鲜嫩的绿芽，比柞树要更绿一些的是椴树，枝桠上鼓起一个个快要绽裂的花蕾，估计过不了一个星期就会开出鹅黄色的花朵。一路上我盯着窗外的天空和荒原上的植物，而Thor就坐在我对面，时不时得和Fandral说些有趣的笑话和山庄里的逸闻，但显然Fandral知道的事情远比我和Thor要多得多。听他说来，有些事情近乎传奇小说的情节了。

“我听我父亲有一次和管家巴恩斯先生聊天的时候说道，Odinson老爷之所以讨厌Coulson牧师是因为他是夫人家的亲戚。”Fandral对Thor这么说道。

“亲戚？！什么亲戚？！”Thor立刻反问，“我从未听说过母亲有什么做牧师的亲戚，你肯定听错了！”

Fandral扁扁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记得很清楚，巴恩斯先生说Coulson牧师总是仗着这个理由来问老爷借钱，所以老爷很讨厌他。”

“难道不是因为教堂要翻新吗？”我有一搭没一搭得问道。

Fandral从对面的座位上向我瞪了一眼，自从我的身世大白于天下之后，原来的那些下人们都不怎么把我当成是Odinson家的少爷。我心里明白，他们到现在还叫我“Loki少爷”更多得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不完全是，Loki…少爷…”Fandral这么回答了一句。

我还了他一个白眼：“快老实说，Fandral，你还听到些什么？”

“花匠的学徒Thomas有一次告诉我说，他说…他说…”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支支吾吾起来。

Thor倒是干脆，一把揪住Fandral衣服的领口：“他说什么了？你的嘴怎么突然长疮了不成。”

Fandral甩开Thor揪住自己的手，一双眼睛里全是神秘兮兮得目光：“他说，在荒石山庄的地下有一条密道，这是很多很多年之前挖的，当时为了隐蔽巨额财产和躲避战乱，Odinson家的祖先挖了这条密道。Thomas还说密道里至今还留着许多当年Odinson家的财富。”

Thor听见密道这个词，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向来对这种神秘事件有种探究真相的欲望：“密道在哪儿，他有没有告诉你？”Thor赶紧问道。

Fandral摇摇头，而我在这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听他胡说！荒石山庄里的密道，这让我想起罗宾森侠盗之类的传奇故事，他居然能相信，太可笑了！Thor，你的脑子都上哪儿去了！”

Thor却充耳不闻：“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要去找，等找到了密道和财宝可就没你的份儿了，Loki。”

“随你的便！”我懒得和这傻大个争论，在我看来Thor能在山庄里挖出密道的可能性根本就是负数。

在一路的闲聊和争辩后，马车将我们带到赫尔姆斯利。在此我不得不对自己的预判能力沾沾自喜一番，因为就像我那天对Thor说的那样，镇上的集市确实让人腻歪透顶，哪怕是搞复活节联谊会都一样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但Thor的兴致并不在联谊会上，他来这里明显是有预谋的，我怀疑他之前就让Fandral上这里来约了人，因为当我们在集市上无所事事得逛了两圈后，竟然遇到了同样来参加联谊会的Sif Branton。

“喔，快看呀，我们的骑手来啦！”Thor老远就冲着Sif嚷嚷开了，而我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一种预谋得逞的味道。

Sif Branton是女孩子，但她绝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子类型，老实讲，我甚至是厌恶她的。她长得过分美丽，这种美丽带着十足的犀利成分，让Sif Branton成为一朵红得像血，却刺得像荆棘一般的古怪玫瑰。但Thor却非常喜欢和她在一起，Sif的年纪刚好比他小一岁，当然也就是说，她比我还要大一岁。我想我和Sif Branton之间的矛盾可能是源于小时候我怎么都不愿叫她姐姐开始的。这会儿看见她走过来我本能得瞥了瞥眼睛。

“Odinson先生居然肯放你出来，真是太少见了，Thor！！！！”Sif Branton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裙子，站在集市的人群中扎眼得就像苜蓿从里的蔷薇花一样。

Thor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我答应你会赶来就一定会赶来，我怎么可能错过你十四岁的生日Party呢！”

原来如此！！！！！！！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Thor居然把我当成了替他隐瞒真相的挡箭牌，说什么参加复活节联谊会，其实是来给Sif过生日的，真是完美的骗局。我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家后向父亲告发他。因为是Sif Branton的生日Party，我不可能是一个受到邀请的人，何况让我对着她说出那些肉麻的生日祝福实在是强人所难。所以当Thor好心来询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参加Party的时候，被我果断拒绝了。

“别装得你好像因为我不去会很难过很寂寞一样！”我承认这么说话非常刻薄，但我就是不想管住自己的嘴，“有Sif在一定极其热闹，你和Fandral可以拼蜂蜜酒拼到醉死为止，而Sif会在旁边当你们俩的裁判！而我，不过是一抹比荒原上的铃兰花还要没有生趣的影子，在山庄里是这样，在赫尔姆斯利还是这样！你还不快点去，Thor，不然他们会以为你被我困住了呢！这可多不好，顺便向Sif说声生日快乐，我祝她有朝一日可以成为Odinson家的人！”

这种情况下，Thor和Fandral去参加了Sif Branton的生日聚会，而我就独自一个人在复活节集市上逛了大约三个小时。直到傍晚六点，他们俩才从Sif家回来。回山庄的一路上，我选择不理睬Thor，尽管他一直坐在我对面喋喋不休得说着生日Party上种种热闹好玩的场面。

“你真该跟我们一块儿去，Loki。”Thor兴奋得双眼放光，“老Branton先生今天可高兴了，不但和我们一起喝酒还唱了歌。”

我是不会和Thor去一起去参加什么Party的，他喜欢那种喧闹、热情、粗俗得平民化生活，而我却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说来真是讽刺，他才是Odinson家百分百纯正的血统，将来毋容置疑的继承人，而我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养子，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见过。为此我应该对Odinson先生和夫人报以最虔诚的感恩，他们就是我的父母。至于Sif Branton，从Thor十三岁开始，他们俩的关系就异乎寻常的好。Sif经常来荒石山庄做客玩耍，父亲和母亲都很喜欢她，这简直就是不用说的秘，早晚有那么一天，Sif Branton是要嫁给Thor Odinson的。

                                 于二楼卧室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