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Jane Forest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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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年9月19日
多云

亲爱的Darcy，我终于到了荒石山庄。这会儿我正坐在山庄二楼卧室的梳妆台边上写这篇日记。我和Thor从伦敦出发，坐了好长时间的火车，接着又换火车，换马车，路途上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才到达这儿。前天我们到这里的时候，Thor对我说欢迎来到Bleak Stone House。
荒石山庄在约克郡也算是历史悠久，Thor的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居住在此，倒是赫尔姆斯利对我而言非常陌生。山庄的外观要比我想象中的雄伟，却也萧疏很多。它孤零零得耸立在莱维利茨谷地的北端，高大的山墙背对着深秋寒冷的劲风，我发现整面山墙都是用石头砌成的，估计荒石山庄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的吧！许多许多不计其数年代久远的各种植物爬满了整面墙，连最高处的雉堞都没能幸免。听Thor说他小时候这些植物还没能长得如此疯狂，也许是多年没人居住，自然最终战胜了人力的结果。
我的卧室在山庄二楼，沿着一条用深色桃花心木做成的楼梯，从一楼大厅往上走，到了二楼后左拐，走廊尽头的第二间房间。Odinson先生虽然对我和Thor的这桩婚事不赞同，但他还是竭尽所能得表现出了大度和宽容。他早就雇人将这间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为床铺设了绣着花草的亚麻布床单，还包括上面的被子和枕头。倒是不至于让我在到达荒石山庄的第一个晚上无处安身。
Thor的卧室也在二楼，走廊的那头，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山庄的其它一切我还没能窥探到全部，昨天走上楼梯的时候，看见大厅深色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人物肖像，我猜这该是Odinson家族先人的画像。就这个问题我问了Thor，他的回答证明我猜的没错，我们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在接近二楼的墙壁上我看见了Odinson先生、Odinson夫人以及Thor的画像。他肖像里的样子要比现在看上去年轻一些，头发也没现在这么长，我问Thor，他说这肖像是在他17岁生日那天找画师来画的。接着我发现在Thor的画像旁边留着一个空位，上面只敲着枚硕大的铁钉却没有挂任何东西。
“这儿以前挂的是副静物油画，后来父亲嫌它的风格与整体不协调所以就把它撤走了！”Thor见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于是便在我身后这么说道。
山庄里除了我和Thor的卧室以外，其它地方基本上都被锁了起来，有些能打开而有些却不能。此刻在我卧室隔壁的那个房间就被严严实实得封上了。今天早上我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Thor正站在那扇被封上的门前用力摇晃着，试图想打开它，但没有成功。那个房间的门被用铁条焊住了，我无从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听Thor说那里曾经是他弟弟的卧室。关于Thor的弟弟，我倒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压根就没人对我说起过他，包括Thor在内。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了他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可他只是淡淡得，有一句没一句的样子。
“Loki是我弟弟，但他不是Odinson家族的人。”Thor对我说的时候，眼睛正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碗黄瓜汤，“在他很小的时候被我父亲收养，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Darcy，我想你一定能猜到我当时的表情和眼神。这件事在那一刻之前Thor从未向我提起，现在突然说出来让我很是有点诧异。我和Thor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他有个弟弟，在这之前，包括在伦敦那会儿，不但Thor没有对我说起过，任何人都没有就这个问题提起过只字片语。
对这个突然之间出现在Thor嘴里的弟弟，我没有任何概念。Thor随后告诉我说，Loki在还没成年的时候死于一场意外，好像是失足摔死的那种，除此以外就什么都不肯多提了。Darcy，你能感觉到什么吗？假如真的是关系亲和的兄弟，做哥哥的怎么可能连多谈点弟弟的事情都不愿意呢？！所以我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到了这点，看来Thor和他这个弟弟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起码不像是寻常人家意义上的那种兄弟。

而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发生了点小事，我不太清楚这儿的起居习惯，晚饭结束后我梳洗完毕，想着该去问楼下的女仆要一根晚上点在床头柜上的蜡烛。于是我就穿着一件白色绉纱的短衬衣，从二楼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大厅靠近厨房的地方。那件衬衣是我在卧室衣橱里发现的，想必一定是Odinson先生早就吩咐下人们替我准备的，就像这房间床上崭新的被子和床单一样。荒石山庄到了夜里当真是有些凄凉和恐怖，我怕吵到其他人，便尽量将脚步放得很轻，那会儿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吧，我猜想，但厨房里的下人们应该还没睡。我这么想着就径自穿过漆黑一片的底楼大厅，拐到通往厨房一侧的走廊里。果然厨房里还亮着蜡烛，这山庄内除了大厅和楼梯是用本生灯照明的，其它地方还保持着使用蜡烛的传统习惯，这听上去和即将要进入20世纪的年份有点格格不入。我这么走了大约三分钟，快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得将手伸过去敲了两下。
Darcy，在这里我必须得诚实得说明一下，我真的只是将手伸过去敲了几下门，然后从半掩的厨房门里面就传来了非常惊恐的尖叫声。
“我的上帝！！！那是谁？！！！那是谁？！！！”那些下人们几乎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又叫又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Darcy，我并不是有意想要吓唬他们，何况我也不认为我这种行为有哪里吓人的地方，可以让厨房里的佣人们惊恐成这样。可他们就是不断的喊着“我的上帝”，直到把楼上的Thor都惊动了，跑下来看个究竟。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当我看见Thor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我马上就跑了过去。你知道我怕我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惹了什么麻烦，这会让Thor非常尴尬和难堪。我朝他走过去，在还有差不多五米远的地方，就听见Thor忽然发出一声很响的吸气声，那感觉就如同他也被吓着了似的。
“是我，Thor。”我忙喊道。
“Jane！”Thor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疑惑又带着点失望的情绪，“Jane，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要一根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我如实回答道，一边已经走到了Thor的面前。他的脸在底楼大厅里昏暗的本生灯光线照射下仍然可以看出有些发白，连嘴唇都有点颤抖。
“以后你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别一个人晚上在山庄里乱走！这地方荒废了十几年，很不安全。”Thor的口气与其说是在担心我不如说是在提醒我。
Darcy，你知道的，我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不可能相信鬼魂或者幽灵之类的谣传。我在伦敦那会儿曾经当过Erik教授的助理护士，对人死后的模样也不是没看见过，所以当Thor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实在是想提醒我，这山庄里也许隐藏着什么，而他并不希望我知道的东西。
蜡烛后来是由Thor替我拿来的，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厨房的时候，我就看见那些下人们一个个被吓得惨白的面孔，可我丝毫不觉得我有哪里吓到了他们。这真的太奇怪了，Darcy。Thor举着蜡烛将我送回房间去，将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关于那件衬衣的事情。我告诉他衬衣就挂在我卧室的衣橱里，我只是随手拿来穿一下而已。
“时间太晚了。”Thor听我讲完后，直接将手里的蜡烛交给我，“早点休息吧！”说着便朝自己卧室方向走了过去，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好在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小插曲，那晚以后没发生任何事情，我睡得非常安稳，一觉醒来已经是今天早上七点多了。白天的荒石山庄要比晚上明亮许多，当我坐在一楼大厅里吃早饭的时候，正值秋天明媚的阳光从山庄前面的荒原上升起。金色的光线从山庄底楼那些巨大的落地窗户外照射进来，将这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地板、屋梁、石头壁炉、枝形吊灯、桃花心木楼梯和同样深色的足有两人高的红橡木护墙板全都照得闪闪发亮。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地方是我所喜爱的，Thor好像也看出了我对荒石山庄的喜欢，午饭后他带着我到山庄周围和近处的荒原上走了一圈。这真的是在伦敦难得一见的美丽风光，那天因为回来得匆忙没有好好看清楚山庄的正面，这会儿在秋天灿烂的阳光下我能仔细得辨认那些被镶在高大门楣和石头窗台边缘上的Odinson家的家徽盾饰，它们被时间风化成模糊不清的样子，但依然能感受到当年Odinson家族全盛时候的繁荣景象。那些乌苍的高高雉堞笔直向上几乎要插到天空中去，经年累月生长的攀缘植物覆盖在上面，秋日艳阳下所有的叶片都油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荒原上也远远没有了我来的那天所看到的萧瑟景象，大小不等的石头缝里面盛开着一丛丛紫色的石楠花，它们与那些白色石滩结合得相得益彰，再远处就是我还没时间去的通往赫尔姆斯利的马车道。
Thor除了带我去山庄周边游历了一遍外，还带我去了Coulson牧师的教堂，全Odinson家的祖先全都葬在那里。对此我倒没什么异议，相反对于Thor能带我去他家族的墓地这件事还是有些惊喜的，毕竟这算是对我的某种肯定。我由Coulson牧师陪着，参观了Odinson家族的历代先祖的墓碑，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当时显赫非常的人物。Coulson牧师是个特别慈祥和蔼的人，我几乎是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的可亲与可爱。他是看着Thor长大的，自然同Odinson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在墓地里转了一下午，最后Thor停在一块最不起眼的墓碑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Coulson牧师一直在陪着我聊天，他询问我有关婚礼的准备情况，并热忱得向我保证说一定会做我和Thor婚礼的见证。他握着我的手，如同慈父一般吻了吻我的额头，远处Thor还在喃喃说着什么，但我没听见。
Darcy，今天的日记就先写到这儿吧，总的来说我这里一切都很好。Thor决定将婚礼安排在明年春天，毕竟北约克冬季的天气太过阴冷和糟糕，他怕我太操劳婚礼容易生病。我欣然同意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my dear friend!

于荒石山庄二楼卧室

又及：临走时Coulson牧师说会近日会派人给我们送些日常蔬果，荒石山庄唯一的缺点就是离赫尔姆斯利有些远，这真的很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