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银去三番队上任那天的情景,蓝染一直记得非常清楚。遥遥看着他披上和自己一样的白色羽织,身边跟着的是那低眉顺眼的队副。
银,你的愿望现在实现了吗?蓝染心里问,脸上还是温柔的笑意,双手藏在外套宽大的袖管里。
“蓝染队长,我会像以前的市丸副队长一样,认真做好您的副官,请蓝染队长多多指导!”旁边的小女生毕恭毕敬朝着自己鞠躬,口气是崇敬的。
蓝染转过头,方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如春天阳光般温暖。
“好好干吧,雏森。”说着便伸出手去,摸着小女孩头顶的黑发。
银,到底还是你了解我,只有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如此轻松的利用。银,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必须得到。为此失去什么你真的一点不在乎吗?!现在你也是队长了,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那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呢?!
远远的,在队舍走廊的那端,市丸银突然转身,短发映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白得刺眼。蓝染只感到视网膜上一阵强烈的闪光,就好像中了朽木大贵族那招鬼道杀手锏“无视吟唱”,有零点几秒不能移动自己的四肢和眼睛。
我始终怀疑市丸银这个家伙。从最早他还在真央读书的时候就怀疑,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因为研制崩玉而被四十六室的人驱逐出了尸魂界。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段时期,蓝染作为五番队队长,来现世出任务的次数变得格外频繁。我总是对着他笑,然后说,山本那死老头子要是知道你来人间的真正意图,会不会举着流刃若火追到现世来砍了我们?!
然而浦原商店要比瀞灵庭十二番的实验室舒适不少,没有金属解剖台和装满福尔马林的有机玻璃大缸,只有青草编成的地席和柔软的塌塌米。
不穿队长袍更适合我,这句话是蓝染讲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市丸银了,不要奇怪,告诉我的人就是蓝染。
“真央今年的新生里有个叫市丸银的,很特别。”
“怎么特别?”
“说不上来,感觉非常强。”
“我是在想如果他可以当我五番的副官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说我一直怀疑市丸那家伙,正是从蓝染这句话开始的。
果然很快的,他成了你的队副。接着你便很少再来现世。
蓝染。。。你想什么呢?!市丸银,你这个疯子!!!!!
而我除了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市丸死亡的真相,就像当初有人告诉我说蓝染被人钉死在了东大圣壁上的时候一样。
这次我倒不是怀疑银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死。口口声声说着要杀掉蓝染,要取代他站在顶端傲视一切,心里有如此狂妄理想的家伙怎么会在最后生死关头犯下那么愚蠢的低级错误。难道他认定了蓝染不会杀他所以才如此放心得不撤走始解,又或者他太想杀蓝染以至于忘了五番队长的真正实力?不,应该都不是,那原因是什么呢?直到有一天在队舍间的走廊上遇见朽木白哉。大贵族冰冷着一张英俊的脸,与我侧身而过。
“蓝染会豁免是你去向真央求情的吧!”声音在我背后,“四十六室的人居然变得如此宽容了呢。”
我知道他还在记恨着为什么蓝染背叛可以得到宽恕而自己的妹妹仅仅因为将死神的力量传给了一个人类就要受到极刑的制裁。
“不是我,是蓝染自己。”我回答。
冷笑声…“市丸银死的可真是时候呢。”
风扬起朽木白哉那件白色羽织的角,等我回过头去的时候他人早已走得很远了。
我呆立在走廊上————“市丸银死的可真是时候呢。”
我隐隐觉得有点诡异,朽木白哉说得没错,假如市丸银没有死的话,恐怕蓝染的背叛罪行是不会得到饶恕的吧,就算我替他求情也不可能。那刚刚朽木冰山说的话可不可以理解为,正是市丸银的死而使蓝染逃过了生死之忧,换而言之,是那家伙救了蓝染一条命。但我仍然怀疑,狡猾如市丸,怎么可能为了救别人的命而杀了自己?!除非…我甩甩头,坚决否认这唯一的可能————疯子是没有爱情观念的!
五番距离三番,不能说远,但也不能说很近。从蓝染现在站着的五番队舍窗口望出去,三番的屋顶隐在四番那宽大洁白的救护番帐篷后面,只能大概看见一个小小的檐角。
市丸银终于还是死了。蓝染最近时常记起以前他同自己讲过的话,那钟尖尖细细的后鼻音绕啊绕,钻在耳朵里听起来就像小虫在唸咬着你的心。
“舌尖品尝到珍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从小在疯人院长大,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吗,我们绝对是同类。”
“很奇怪,你居然会选我做副官。”
…奥…银…你到死都不忘折磨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你要我去猜,在你死后,凭着对你的记忆去猜想,然而每回忆一次便是对自己最深的割裂,然而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我至今不知道。
蓝染想着那一瞬间,神枪的碎片刺入市丸的心脏,血流干了。银,你说过,我们都是没有心的人,没有心便不会疼,但为什么在你死后,我会有如此深邃的痛苦。
浦原来五番的那天,正好是蓝染回归后的半年期。前十二番队队长穿着那件洗得有点褪色的深绿色外套站在蓝染的办公室里,手中提着一个袋子。
“谢谢你替我向真央的那班人交涉。”蓝染靠在高背椅上说,口气疏远而淡漠。
浦原耸耸肩:“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真正救你命的人是谁。”
蓝染清楚他指的是银。“你来提醒我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已晚?!”
“别把我想象得很高尚,我可没说我原谅市丸,不管他的真实动机是什么,利用别人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家伙是有罪的。”
蓝染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浦原:“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把这些东西给你。”说着把手里的袋子往办公桌上一放,“吉良在整理市丸银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差点就上交了真央,我去的及时才拦了下来,这些东西恐怕对你会有点用。”
“是什么?”蓝染问。
浦原缓缓转过身:“市丸的杂记。”
后来的事情便没有人知道了,究竟银在杂记上写了些什么。这几乎可以与当初蓝染的亲笔遗书一样被排入尸魂界最具有悬念的文字作品中。
据五番队队副雏森桃说,浦原店长来过后,蓝染队长室的门有整整一周没有打开过。
据流魂街第四十七区墓葬群管事的老头说,某天快临近黄昏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长袖队长羽织的男人站在最后面的一座新坟前垂首。他只远远瞧着,没看真切,隐约似乎听见有人撕喊的声音,但那天风实在太大,只能听清楚一两个单词,其它的什么都不能确定。
据五番队负责打扫卫生的队员说,他们曾经在蓝染队长的卧室里发现有被火焚烧过的灰烬,一大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能对你说我爱你,我们这种人不配说爱。何况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在这个漆黑的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爱,我宁可相信那仅仅只是欲望。或者欲望能让我和你都坦白一点。”
“因为知道被动和企求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宁可当主动和施舍者。也许那些医生说的对,我血液中天生就有疯狂因子,太过正常的感情根本不能满足我的需要。”
“笑…哈哈…被扭曲到何种地步方能确定这也是爱呢?!”
“你笑吧,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根本不爱你。我会同你做爱仅仅是在支付代价而已。我知道你喜欢这样,对你说爱的人是天下最傻的傻瓜。镜花水月根本不相信爱情。那么就是代价了吧,我支付我自己来获得应得的一切。你看,这非常公平呢!”
“一直欺骗别人的人必定有被人欺骗的一天。发现被人欺骗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蓝染队长!”
他再不能多说什么多想什么,长久以来所有的结论都成为了可笑的缪误。他认定他不爱他,他认定是自己一直在爱他,而他只是将一切事情当做筹码来交换,为此他杀了他,刀捅进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怎么犹豫,虽然过后他也觉得疼。然而现在,他发现一切都错了,被认定不爱他的人其实一直都爱着他,所有的这些都是他故意做出来欺骗他的假像,因为他太清楚他的性格,镜花水月怎么可能会相信爱情?!而他竟以为那是真相。
流魂街墓地的面积非常大,毫无规则地埋着许多魂魄,死因各异。蓝染站在最后一排,身前便是银的坟。
“告诉我,你那些东西都是写出来骗人的!”
“你这只小狐狸,你还准备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那些东西不是你真实的想法,对不对!
“你根本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说啊!”
黄昏的墓地里没有其他人,蓝染的声音被旷野中猛烈的狂风吹散开去,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声响。
“回答我!”他喊,“你究竟爱不爱我!!!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蓝染微抬起头,很罕见的发觉自己眼中居然有泪。
他依稀仿佛看见就在那被刚长出的青草和鼠尾花覆盖的泥土下面,银正眯着那双楮红色的眸子对着自己咧开薄薄的嘴唇。
快乐到没有任何烦恼与痛苦的美丽笑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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