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市丸银一直对自己良好的记忆能力表示厌恶。有时候并非像人们经常说的那样，岁月可以将往事冲浊。

那个地方在他当上五番队副后曾经去过一次。快冬天的下午，银站在这幢灰白色建筑物的门外，想象着门内的院子里夏天和秋天疯长的瞿麦被越来越冷的北风吹得东倒西歪，脸上便又是那种面具般的笑容。

相似的笑容在银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了，就在这幢建筑物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你是个疯狂的小孩,很疯狂。你血管里流着你母亲变态的血液,你一辈子别想离开这儿！”

是谁一再提醒他——市丸银，一个疯子的血脉，先天具有不同于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但这有什么不好呢？！银站在门口笑得非常开心，瀞灵庭里没有谁是正常的。

“所以你要听话,小孩子应该听话，照我说得去做。”

见鬼去吧，银抓起放在桌上用来拆纱布的剪刀，金属冰冷的质感，刺激着他的心脏。你说得对，我就是疯狂的，没必要否认，你只需要后悔，激怒一个疯子的家伙肯定疯得更厉害。

市丸银记得那把剪刀很小，握在手里没什么份量，轻若无物，所以当血喷出来溅在他衣服上的时候，银一点都没觉得害怕，他只是微微低了头，眼睛眯着看那些鲜红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衣襟往下流，然后便笑了。

我敢保证那些医生跑进来的时候都吓呆了，他很有点得意地这么想，从不轻易睁开的眼睛忽然张出一条缝，视线落在门内建筑物的灰色墙壁上。

他已经不会再害怕夜晚没有灯光的漆黑窗口，从九岁开始银就知道，人惟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

“你从前真的在这里住过？”听见身旁的队长带着不可思议的语调问问题。

很意外吧，他回答，我母亲精神分裂被关到这儿的时候肚子里正怀着我，我出生在一群世界上最疯狂的人中间，母亲死后我一直被禁锢到14岁才离开，因为我杀了一个侵犯我的男医生，用剪刀干的，他们冲进房间就看到我站在那家伙的尸体旁边眯着眼睛笑。他们认定我遗传了母亲的疯狂因子，于是也把我关了起来。市丸银毫无保留地说着，一点恐惧都没有。

知道我最后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吗？他问。

怎么离开的？

我杀了守夜人，偷了他的钥匙。

蓝染沉默不语。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年若没有成立技术开发局，那么以后的所有事情会不会全盘改变。

蓝染曾经问过我，真的有必要研究崩玉这种东西吗？

让我们变得更强大难道蓝染不喜欢吗？强大到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有没有可能呢？！技术开发局不就是因为这个初衷而设立的吗？！！！！

是的，最初真央四十六的那班老古董之所以会同意我这个建议，就是看到了“强大”两个字。人人都想变强大，我甚至怀疑连朽木白哉那样冷酷绝情的家伙都不可避免地有这种意识，关键问题是手段而已。

蓝染用了最干脆的办法，夺取崩玉。果然，和我一向认识的他的性格完全符合。蓝染，说起来你其实完全不必靠背叛整个尸魂界来得到崩玉，早在我研究的最开始阶段我就曾经对你说过。

我说，如果是蓝染你想要崩玉的话那绝对没问题。那时候我刚当上十二番队长，技术开发局的实验室在每天傍晚六点以后是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进来的，除了你。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只知道我们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实验室里的金属解剖台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入骨髓的寒光，可为什么我们都在笑呢？！天花板俯瞰一切真相，实验室四周浸满福尔马林的有机玻璃大缸如同一面面镜子，不断将我们自己反射出来。

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你会和市丸银也有这种关系，因为这个世界早已扭曲，正常人无法生存其中，所以我们只有将自己扭曲得更厉害方能适应。

真的有必要研究崩玉这种东西吗？

让我们变得更强大难道蓝染不喜欢吗？

随心所欲？

强大到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样会很寂寞。

如果是蓝染你想要崩玉的话那绝对没问题。

如果欲望和道德必须被选择的话，你会选哪一个？面对护庭派出的追杀大军，你居然还可以面不改色的问我这个问题。而我看着你和市丸银一起站在离我不到四米远的地方，蓝染，你明知故问！！！！

如果欲望和道德必须被选择的话，不但你还有银，就算是我也一样，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前者。

然后我看见神枪始解，然后我看见护庭军里有人倒下，血染红了灰黄的泥土。

蓝染，停止吧，崩玉我可以给你。

蓝染，看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蓝染，回答我！！！！！

我听见你说More。于是我卍解，于是你始解。

世界如重新回到以前，透过实验室那些装福尔马林的有机玻璃大缸看见自己，影像斑驳而扭曲，有血和刺眼的亮光，每次做爱都这样。

蓝染没有让市丸等太久。其实比银自己能料想到的还要早，五番队队长的直荐函就已经放在真央灵学院高层的办公桌上了。

很奇怪，你居然会选我做副官。进五番队不到一星期，银便对着蓝染说出了这句话，嚣张得很，一点也不像其他番队的副官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那样毕恭毕敬。

蓝染只是看着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感到如针扎般芒刺在背，这个人还是自己一意提拔上来的新任队副。

银，如你所愿。

啊咧啊咧，难道不是蓝染队长的心愿吗？！

好奸诈，男人想，只有这个人可以一眼看穿自己，阴暗角落里藏匿着的可怕幽灵，如此轻易就窥探到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那时候在五番队，市丸银副队长叫蓝染队长的表情堪称经典，眯着眼，有极尖锐的亮光从睫毛缝隙中漏出来，嘴角上扬六十度，整张脸是如梦魇般诡异。

那时候在五番队，蓝染的身后总会跟着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但面孔却夸张至极的副官。

你选我当副队，是因为你知道我也知道，我想要更多的东西，你也想要更多的东西。

有一次银在蓝染的队长室里对他说。你想当队长吧！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危险的家伙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蓝染早就觉察到了。

远远不够！！！还是那种极度玩世不恭的口气，银仰起头，脸正对着蓝染那副诚恳的方框眼镜。

蓝染队长还是不带眼镜比较好……

果然，一切都在他计划中。伸手摘下自己眼镜的人竟然是一个连真央都没有完全毕业的小小副官。蓝染瞬间感到非常荒唐。

我们把自己连根拔起，过去的原则破碎一地。旧的家园已经失去，新的落脚之处却没有找到。身上被剥离的伤口痛彻心肺，原来生命和生活不过一场血腥杀戮而已。逃不了，谁能逃得了，不要告诉我你还相信爱情这种幼稚的东西，它只适合出现在小说中经典里，给人捧在床头读来掬一把泪水，却不是你我所应该有的奢望。那么我给你你想要，同时我来收取我应得的代价，如此简明扼要。

两个月后，市丸银当上了三番队队长，直接推荐人为蓝染惣右介。

不得不承认，最初的最初将蓝染自己勾引到野兽状态的人是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