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二不得不佩服乾贞治的预测能力，他说冰帝胜出的概率几乎等于零，立海大获胜的概率是67.2%，真的非常准。

切原代替桑原与丸井文太组成的第二双打将冰帝的忍足和向日狠狠敲了个6比4，接着冰帝的第一双打组合死撑了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才以7：6战胜柳生和仁王。然后出了点意外——桑原败在了桦地的拍下。

莲二上场的时候听见站在观众席后面的某人对冰帝的迹部景吾说，你的愿望好像有点麻烦了，芥川慈郎的对手可是立海大的数据天才。莲二的嘴角轻轻一勾，回答道我受宠若惊，观月君。果然，他那场第二单打的结果是以6：3赢的。

第一单打比赛开始前，担任替补的周助突然走到柳莲二身旁，右手支在左手上，左手托着下巴，将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细缝。他说，莲二君，你认为辛村部长会战胜迹部吗？

很有趣的问题不是吗，莲二心想，于是他微微笑了笑：“如果冰帝赢的话，那你在决赛中的第一单打可不就泡汤了吗？你会希望迹部胜吗？”说完，将自己闭着的眼睛睁开，看见身边那张比春风更温柔的脸庞。

莲二君原来也很狡猾呢！不二半开玩笑地讲，然后转过头去看比赛，迹部已经在冰帝好几百人的齐声欢呼中走了上来。

那场比赛一直打到抢七才分出胜负，29：30赛末点时，莲二在观众席上悠悠叹了口气：“恭喜你了，决赛的第一单打，迹部果然没有让你失望！”然后就看见辛村放出一个绝对漂亮的下坠短球，擦网而过掉在冰帝半场上，飞奔上来准备接这个球的迹部景吾已经伸出了网拍，可惜啊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没有碰到。

手冢、不二、迹部、观月再次面对面，是在比赛结束退场的时候。立海大的人背着网球包刚走出赛场，迎头就遇上了准备离开的青学网球队。

说气氛有些尴尬是完全正确的，手冢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中，椭圆型树脂眼镜片后面是两道寒冷而锐利的目光，看得切原第一个浑身犯别扭，从旁一拉丸井，低声说道：“我们先走吧，我可不想和这个僵尸脸耽在一起，搞不好会冻死也说不定。”

辛村听完，稍稍皱了皱眉，接着走过去对手冢笑着说：“Tezuka Kun，下个月的决赛我们一定会赢的，到时候球场上见吧！”

“啊，青学是不会输的！！！”手冢脸上冷如霜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般锋利。这个时候莲二突然很想睁眼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不二周助的表情，毕竟是过去的队友，现在马上要在决赛中成为对手，他现在心里会怎么想呢？！

但有人比莲二的行动要快，一个阴阴的笑声从众人右边传过来，并伴随着鼓掌的节奏：“哼哼哼，Fuji，决赛中代替辛村打第一单打对吗，我会为你加油的！！！！！说起来，你的对手可是手冢呢，这样的比赛真是让人期待啊！！！！！”

对面青学众人除了那张永远不变的冰山脸，其他无不有震惊的感觉。

“这么说，传闻是真的了。”乾贞治算比较冷静的那种，只是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方框眼镜，“MOMOSHIROYI NA！”

令大家都感到奇怪的是，两个当事人，手冢和不二却一直保持着沉默。红色的立海大队服映在此刻手冢眼睛里，如同鲜血一般，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脸不泄露一丝一毫感情变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跳动时带出的激烈澎湃，可他什么都不能说，除了用眼神紧紧看住那个自己最爱的人，那个即将要成为他对手的人，那个从七岁开始就和自己一起打网球的男生，不二啊不二，难道这就是你所要的结局吗？！你好残忍呢！！！

“谢谢你，Mizuki Kun。”温暖如春天阳光的声音，“Ne, Tezuka，我可是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天使一样可爱的笑容，就这样一点无所谓地叫着手冢的名字，像是正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对面那人很合时机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不二一个挺拔的背影，他用很威严的语调说当然，然后就带着青学一干众人往外走。

经过冰帝校队时，站在最前面的迹部突然冒出一句：“哟，Tezuka，你可怎么谢谢我！！！”

嘴角下垂1.75公分后，手冢侧过脸来，漂亮却冷峻的单凤眼飞快得在迹部身上扫了一遍。“何毕？！”两个字，一句话，将自己的意思阐述得格外明确。

迹部琢磨着手冢说的这个何必，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指冰帝没必要输给立海大呢，还是指他根本不需要迹部的所谓帮忙？！俊美男生想了一会儿，最后绝定放弃，从国中到大学，从德国到日本，手冢的内心始终是迹部所无法猜测的，因此他不愿再损伤可怜的脑细胞。

观月是摆明了来看好戏的，瞧见这种情况，哪有不赶紧利用的份？！

“Atobe……”圣鲁道夫的情报收集者将嘴角翘得更高，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你这个月老当的可有点滑稽，似乎有人并不领情哟！！！”话锋直指已经走到远处的手冢国光。

迹部更像是没听见一般，闲闲地回头，对冰帝其他人做了个手势，然后便转身走了。本来热热闹闹的网球场，现在一下子变得只剩立海大的人和观月初，冷冷清清。

一直没有说话的真田弦一郎，这时突然低低讲了句：“大家回去吧，还要准备决赛呢！”

丸井和切原巴不得赶快溜，听到这句话呼啦一下就窜没影了。

柳莲二轻笑，微微侧过身对不二说：“走吧。”回答他的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莲二吓了一跳，猛得将眼睛睁开，然后就看见倒在地上，脸白如纸，已经晕过去的不二周助。

“情况很糟糕！”平次郎医生堆开加护病房门的时候，莲二可以看见他深深皱在一起的眉毛。“Renji。”大夫用手拍拍比自己要高大半个头的外甥，“血检报告刚刚出来，不二的血小板数量出现异化，病毒已经在向外扩散了。”

柳莲二是早就料到的，接到平次郎那晚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已经能预测不二的病情总有一天会恶化，唯一没想到的是来的这么快。

“那么，他最多还能撑多久？”莲二清楚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冷血，但作为立海大的参谋级人物，作为不二的朋友，他有义务必须知道，哪怕伯父会对他说只有几天。

“一个月到两个月，最多不会超过半年。随着病情的加重，像今天这样的突然晕倒会越来越频繁，时间拖得越长，药物的控制力量就越弱，不管他的意志和精神有多坚强，最后还是会垮掉。”穿白大褂的柳平次郎摇着头，虽然叹息却还是告诉了莲二实情。

“太谢谢你了，伯父！”冷静的棕发男生用低低的语调回答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单独和他呆一会儿，有些事一定要问个明白！”

莲二想问明白的，无非是不二周助离开青学的原因以及在决赛中当第一单打的理由，他很难相信一个被称为天才的人真的可以弃自己的生命于不顾，这种做法不是一个天才考虑事情的思路。

平次郎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别让他太累，说完便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不二醒过来时，感到头痛得不行，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然后他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自己床边，身上还穿着立海大比赛队服的柳莲二。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他小声问道，同时用目光搜索着，终于发现了扎在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

“你在赛场外突然晕倒了，是我送你来的医院。”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看着不二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没有所谓的吃惊表情，床上的病人只是眨眨眼，将漂亮的嘴唇浅浅向上扬起：“每次总麻烦莲二君，真的很不好意思哟！”他说得云淡风清，句子里透出一贯的玩笑口气。

莲二微微心惊，这家伙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呀？！他说，不二，麻烦什么的话就别讲了，我现在只问你，你还是要在决赛中打第一单打吗？和猜测中的一模一样，周助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点着头。

“好吧，但我要知道原因，如果周助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生病还如此坚持的话，我将向辛村提出，取消你在决赛中的参赛资格，因为我有充分理由不让你冒生命危险，同样我也不希望立海大发生什么危险！”

莲二这次话说的很重，几乎不让对方有可以逃避的机会，他想的没错，至少不能在决赛中出现任何失误，不管是对立海大，还是对不二，他都不希望看见。

“是这样啊？！”亚麻色头发的英俊男孩悠悠接了一句，“莲二君，你有最爱的人吗？最喜欢的人或者最重要的人，哪怕牺牲自己生命都要守着的那种人？有吗？”

柳莲二感到有点尴尬，什么叫“哪怕牺牲自己生命都要守着的那种人”，从小到大，一向冷静过头的他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从小到大，和自己唯一可以算是好友的人，是现在青学的乾贞治。可只是好友吧，那种不顾一切，纵然付出自己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疯狂举动，莲二心想，也许自己一辈子都办不到，能打出数据网球的人，最起码是不会被外界因素所干扰的，莲二自认他和贞治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哪怕牺牲自己生命都要守着的那种人，对于他是不存在的。

周助眯起眼睛看此刻站着的那个人对自己的问题保持沉默：“没有吗？好可惜！因为我有呢！为了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谁让我那么爱他呢？！这种事，像莲二君如此理智的人大概是不能想象的吧！”

“这人是青学网球队的吧！”其实莲二不问心里也清楚，能让不二周助扑出心去爱的家伙，只可能在青学，说不定那个什么约定就是和这个人有关。

“哟，莲二君。”周助脸上的笑温柔至极，月亮眼中储满了水般的光线，“你心里最喜欢的人是阿乾吧！”

刹那无言，莲二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不二笑吟吟的一副天使模样：“喜欢上别人可是没办法的哟！！！”

看来想要这家伙改变主意，放弃决赛的第一单打是不可能了，现在唯一可做的只有一件事。柳莲二习惯性地闭上自己眼睛，在第一单打前就将比赛结束掉，让这个危险的种子没有机会萌芽，也许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对不起，如果在决赛时发生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我先在这里抱歉了，周助！”他将口气转变成比较严肃的那种。

对不起，周助，做为你的朋友，我只能这么做，让比赛在第一单打前就完结掉，这样你就没有出场的必要了。莲二心想，对于不二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讲，任何剧烈运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不想因为立海大而害了不二周助。

在自己转过身去的同时，他听见躺在病床上的那人用很肯定的语调对他说：“青学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击败，越想直接获胜到头来越容易输，这点想必莲二君也是知道的吧。”

倒底是天才啊，自己没说出口的计划他都能猜到，莲二背对着周助，将眉头微微颦起来：“你喜欢的人是手冢对不对？！”他没指望不二能回答自己，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便推门离开了。

亚麻发色的英俊男生仰面朝天睡在病床上，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让他眼睛感觉不舒服，涩涩的有泪水往外涌的前兆。他知道柳莲二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好，不想他真的因为网球而把性命搭进去。

可是手冢啊手冢，哪怕牺牲掉我的生命都要守着的那个人就是你啊，叫我怎么能够放弃呢？！或者能够死在你怀里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吧，想到那年在高野山上迷路时，自己也曾经对手冢讲过这样的话，当时不二还说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从来都不后悔呢，就这样自七岁开始被一个男生吸引走了自己毕生的感情，不后悔为了手冢离开青学，不后悔这几年漫长的等待，不后悔自己被他拥有，所以哪怕最后真的不能和手冢永远在一起，不二周助也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