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不二周助来说,他的生日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所在,二月二十九日,除了每四年才在日历上出现一次之外,还有就是过了自己的生日一近入三月便要开始比赛了。今年也不例外。
手冢看着挂在活动中心更衣室里的那面日程安排表,白底黑字,红色的标记意思是重要的事情。眼神一路往下走——2月26日:正选排位赛第一、第二场;2月27日:正选排位赛第三、第四场;2月28日:确定正选名单、制定训练方案(和乾商量决定);2月29日至3月9日:正选队员强化训练10天;再往下去便是比赛了,残酷激烈,今年青学在关东大赛中的对手将是不动峰。
愣了大概一分钟后,他将自己的黑色制服脱下来,折叠整齐后放入更衣箱中,然后如常地穿上那件蓝白色帅气的正选队服,然后拿了球拍,锁好衣箱门,一转身,头也不回得走到训练场上去了。
“不要大意,马上就要进行关东大赛了,所有正选现在开始绕场50圈!”还是那种威严到让人肃然起敬的语调,无人敢违抗。手冢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窄窄的眼镜片子在三月淡淡的阳光下闪啊闪。
接下来就是跑步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正选们都是全力以赴的样子,关键在于谁都不想由于每圈的速度低于54秒而成为阿乾最新研制成功的黄金加强版“惩罚之茶”的试验品。
手冢心想,不二这一走,乾贞治的特别饮料在青学网球部就真的再没有人能受得了了!记得那年同银华比赛前,也是跑圈,当时不二跑在自己身后,还半真半假地说——好像很美味的样子哟,Ne,Tezuka,你一定要尝一尝呢!真的吃不消这家伙的古怪味觉,那么难喝的东西居然能够甘之如饴,可见天才不是白叫的!
手冢跑啊跑,不知怎么脑袋里竟然涌出许多断断续续的回忆,全是关于不二的。你喜欢坐在学校图书馆最右边的位子上,正好同我相反,我从前问过你为什么,你说因为这样可以被每天下午1点的太阳照射到,你还说被阳光照耀的感觉最舒服,还要我向你学,我不肯你就眯着眼对我笑然后总结一句:难道千年冰山也怕被阳光融化吗;你喜欢在抄笔记和做作业的时候将冰蓝的眸子睁开,题目再难你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反而说:这样才有趣;平时中午,你喜欢站在教学楼顶的栏杆边上,仰起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小脑袋,看天看云看风景。
绕过圈去时,看见球场边的那棵香樟树,手冢记得以前训练结束后,不二会背着书包等在那里,等自己从更衣室中走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顺路回家。其实想想,这校园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留下过不二和自己的影子,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一旦离开才发现居然多到叫人都没办法计算,一时涌上来的回忆让自己都有点害怕。
那时,你总冒着会被我罚跑100圈的危险,在更衣室的黑板上写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看得懂的暧昧词语,被我发现后又总是一脸无辜的天使表情,说开玩笑开玩笑,把我气得拿你没办法;国三那年的文化祭上,网球队排演睡美人,因为你演公主于是硬要我演王子,每次排练到王子吻公主的时候,你就会撅起嘴闭上眼,弄得我吻也不是不吻也不是,旁边那些家伙还不知好歹的起哄,最后统统被我罚了绕场30圈,本来不想罚你跑的,可谁让你说:Tezuka在害羞吧,嗯,Tezuka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哟!于是,不二,绕场50圈。那天你跑得心花怒放,一路上不停地笑啊笑,看得网球部其他人目瞪口呆,罚跑还能这么开心,搞不懂。
是啊,别人一向猜不透不二的心思,手冢甚至认为,自己有时候也不见得能猜透他,他说难道千年冰山也怕被阳光融化吗,手冢心想,假如你是那道阳光我融化掉也值得。可现在冰山虽然开始融化,可照耀他的阳光却没有了!
50圈终于跑结束,众人累得跨在地上起不来,手冢背靠着场边的铁丝网,额上全是汗水。
“手冢,能跟你说件事吗?”乾贞治突然走过来,表情有点奇怪。
“啊。”简单、扼要,没有任何罗唆,手冢国光的回答永远言简意概,是为青学部长式语言文字。
阿乾翻了翻掌中的笔记本,同时用左手扶扶正在持续反光的方框眼镜,声音有些低沉:“绝对可靠的消息,今年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上的对手是冰帝,根据DATE显示,冰帝能够胜出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如果立海大淘汰掉冰帝,那么我们极有可能在全国大赛上和他们遇见,假如运气好,可能会再发生同去年和前年一样的情况,青学和立海大争夺全国冠军。”
“那又如何?你是怕青学赢不了?!”手冢不明白阿乾这么说的用意,只觉得立海大三个字特别刺耳而已。
“不二可是在立海大呢!有传闻说,他会在全国决赛中代替辛村精市成为立海大的第一单打,但目前还没证实,我担心如果情况属实,青学碰上立海大,手冢你和不二就将……”乾贞治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他的意思很明显,这点手冢知道。
如果在决赛中自己碰到不二,那这场比赛无疑将是异常残酷的,不管输赢,双方都会痛苦,既然早就清楚会痛苦,那么不二,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其中呢?!难道当初你离开青学,为的就是这个,为了有一天能和我真真正正打场比赛?!那这代价未免太大!
阿乾将笔记本合拢起来,站到手冢身旁:“说起来,我一直对不二放弃青学加入立海大这件事抱怀疑态度,他自己讲的那些理由很难叫人相信。现在居然还要当立海大的第一单打,我怀疑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着,他侧过脸来盯着手冢没一点表情的面孔仔细看,“Tezuka,你认为呢?!”
“不要想不相关的事情,好好训练才重要!休息时间到,进场开始做单人战术练习的准备活动!”冷冰冰的态度完全没有所谓的感情变化。手冢寒着脸弯下腰去,拿起自己银色的网球拍,然后推开绿色铁丝门,竟将站在原地的乾贞治抛在了后面,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周助,是想证明自己比我强吧?!
周助,你是爱我的吧?!
周助,我喜欢你!!!!!
周助,我爱你!!!!!
柳莲二接到做医生的伯父打来的电话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从小学便养成的作息习惯,让他已经洗好了澡准备就寝了。可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尖锐而惊异。莲二愣了一下,他的脾气性格一向冷静,所以只是一边听着那单调的电话铃声在房间里滴铃铃地回响着,一边手里端着杯茶,悠悠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喂,Renji吗,我是平次郎伯父啊!”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你那个叫不二周助的同学是不是要参加今年的网球比赛?”
莲二如实回答:“对,他肯定会参加的,而且还会在全国决赛中打第一单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伯父?”
“胡闹!!!真是胡闹!!!他那个身体状况怎么还可以参加比赛呢?!他要不要命了!”平次郎显然很生气,也对,病人如此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还一个劲地去做会突发生命危险的事情,这样的家伙哪个医生见了都会暴跳如雷。
估计自己听力应该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柳莲二刹那惊呆。“不是说他病情已经稳定了吗,暂时不会有问题吗,怎么又……”
难得处事一贯冷静的他居然在电话里说话打起结来。自从高一那年,自己陪不二周助去平次郎伯父的医院做全身检查开始,莲二就始终是除了周助自己以外,世界上唯一一个清楚他病情的人。
这种遗传性的血液恶疾,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治愈率0.00%,但很奇怪,不二家三个孩子中,就周助染上,裕太和由美子姐姐全部身体健康,半点被遗传的影子都没有。对此平次郎伯父解释为,可能因为不二的体质有异于常人,所以才会生这种两万五千人中才出现一个的古怪病症。
当时柳莲二听完后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天才毕竟是天才,两万五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摊上,真不知道应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柳平次郎的声音从电话里听起来格外沉重:“那些只是假象而已,血小板稳定并不能代表什么,不二周助的血清检测结果显示,他血清里的癌细胞数量已经开始增加,这是病情恶化的预兆啊!一旦扩散至红血球或者血小板,他就会没命的!而剧烈运动所造成的身体劳累,将削弱免疫力,最终导致癌细胞的全面扩散。他选择现在参加网球比赛,根本等于自杀!!!”
“Renji,其实像他这种病早做化疗或者骨髓移植,是完全可以控制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拒绝,难道网球对他来讲真的就那么重要不成,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吗?”主治医生都搞不懂这个年纪轻轻的不二周助,固执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是啊,我也搞不懂,莲二心想,好端端离开青学跑来立海大,也不管网球队里的其他人对他有多避忌,尤其是切原,见面就不爽,还常常遭人怀疑别有用心;另外突然提出要在决赛中打第一单打,同样叫人匪疑所思。
“我想,不二他一定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所以才会这么执着吧!他那个人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柔弱,真正的不二周助是很坚强的才对!”
“啊,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不二曾经讲过他要完成和别人的一个约定,好像还很重要的样子,还说为了这个约定都等了十年什么的!他答应过在约定完成之后,就配合把病治好。这事你知道吗?”
再次惊呆的人还是柳莲二,平次郎伯父刚才所说的话他想都没想过,十年的约定,可见这个人同不二的关系非同寻常,为了实现它不二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那个人会是谁,同不二相识至少有十年,裕太吗?!六角的佐伯虎次郎吗?!又或者是青学中的某人?!思维一下子全乱了。
“伯父知道和不二有约定的人是谁吗?”柳莲二小心翼翼问道。
“这倒没听他说过!总之一句话,Renji,不能让不二周助参加比赛,他现在需要的是住院休养,如果再这么一意孤行,我恐怕他会死在全国决赛的赛场上,不管那个约定有多重要,生命可是只有一次的东西啊!”
平次郎在电话里再三叮嘱莲二,其实用不着他说,莲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二的生命、离开青学的动机、成为第一单打的理由,一切的一切看来都和这个约定有关。
莲二想,就算是为了比赛,为了立海大,自己也应该阻止不二参赛,任何事情还没搞清楚前,他认为绝对没必要冒险,而周助,绝对是现在的立海大校队中最危险的一个定时炸弹。
观月是算准了时间来看青学同不动峰的比赛的,他自己的圣鲁道夫因为在都大赛中就输给了山吹,所以没进关东大会。观月的习惯是没有悬念的比赛他从来不看,因此青学的前两场双打他一点不感兴趣。
穿着圣鲁道夫那件米色衬衫,领带整齐地顺着前襟往下垂,观月站在赛场的铁丝网后面,眼睛盯着此刻正在进行的第三单打比赛,青学派出的队员是今年刚选入的新人加藤胜郎。
如此大胆的布局,难道是对自己实力的充分相信,相信就算是输了第三单打,也还有能力在后面的单打比赛中直落两盘,来战胜对手?!果然不愧是全国亚军青春学园啊,观月想着,那种阴森森的笑从他嘴边浮上来。
One set match的单轮赛制,刚进行到第二局,由不动峰的神尾明发球。上旋底线球吗,想让青学的加藤回球变高?然后趁机打半场截击?站术还不错,可惜成功率太低,这么明显的用意很难让人不发现,观月盘算着,第三单打应该是青学获胜吧!
他原本就没指望不动峰可以把青学拦在全国大赛外面,观月的情报和资料决对同乾贞治有得一拼,不动峰里唯一可以同青学较量较量的人物大概也就只有他们的部长橘桔平了,但前提是他们还能撑到第一单打,千万别像四年前那样,在第二单打上就输了个一败涂地。
观月头往右转,目光落在场内观众席最前排左边的手冢身上,一成不变的冷酷表情。手冢啊手冢,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不二如此爱你呢,观月想不通,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平时从来不笑,冷若冰霜的男子,其实当他温柔起来有着怎样让人不可抗拒的激情。
没出任何意外,青学的第三单打最后以6:2获胜,观月饶有兴趣得卷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加藤胜郎是个非常值得研究的对象,防守如此之好,如此滴水不漏的网球真的很少看见。
观月原来以为还能看到橘桔平和手冢国光的比赛,可当他发现青学的乾贞治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并把球拍夹在腋下的时候,他知道不动峰这回明摆着大势已去也!没有悬念的比赛他是不会看的,所以观月一歪嘴,准备从场边离开,转过身去时,突然就看见了穿灰色队服的冰帝一干众人。
“哟,Atobe!”他保持着一向阴柔却优美的语调,嘴角上怪怪的笑容还没消退掉,“冰帝和立海大的比赛真是让人期待啊!”
讨厌的家伙,迹部在心里恨恨地说,怎么来看好戏,拟或是来督战?!你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多吗?!老实讲,迹部完全有理由破口大骂观月,骂他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不但想尽办法去破坏不二和手冢,最后连自己都被他当成炮灰搭进去了。
迹部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他和不二,如果那天不是他提议要搞什么“朋友聚会”,那么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迹部不想说我后悔了,凭他的脾气从来不会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去后悔,只是他不知道如果等会儿遇见手冢,自己该说些什么呢!想来该说的他早就已经说了吧,在事发后半个月,他和手冢在街头网球场上碰到,见面第一句话迹部说:“我忘了!”潇洒至极。
当晚的事,他不忘又能怎样?人说一夜情,总好过还有情在,可自己和手冢之间呢,他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不二周助的替代品。是不是很荒唐,冰帝华丽的迹 部大爷最后竟妥协了,到底还是不甘心,到底是爱着手 冢的呀。
第二天天刚亮,迹部就离开了手冢家,他穿衣服的时候睡在旁边的人还没醒,借着从窗帘外透进来的光线,迹部站在床前端详手冢的睡姿,没带眼镜的脸上两道英挺的眉,闭着的眼睑下是又长又密冷俊的睫毛,嘴唇依然紧紧抿着,但并非是平日里刀片般的锋利,而是稍微柔和的线条,这家伙大概是睡梦中都不会笑的类型。
然后迹部就弯下腰去,嘴唇吻在手冢凸现在外,薄薄的锁骨上面,他吻得不重但缠绵不绝,直到将白皙的皮肤吻出鲜红的印子才轻轻放开。他说我爱你,Tezuka,我爱你,可我会把昨晚的一切都忘掉,必须忘掉,因为我不想对不起自己,就这么说定了!迹部不知道手冢是否听见,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手冢家。
“不劳你费心!本少爷懒得和你说话!”迹部轻蔑地对观月笑,心说,傻瓜,你这个大傻瓜,我们都是傻瓜吧!
观月也不生气,只交叉抱住自己的双臂:“不要忘记你答应过的事哟,Atobe。”那种笑容和眼神如同恶魔般阴森。
“走吧,KABAJI!”迹部睬也没睬观月,回过头吩咐身后的跟班。冰帝一干人往左转,很意外的看见一身红装的立海大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七步之遥的地方,而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青学众人说话的声音,看来不动峰还是没能获胜啊!
“呀,真不过瘾,我还没打够呢!”
“加藤第一次参加比赛,表现不错哟,好好努力吧!”
“下一场是冰帝对立海大,立海大胜出的几率是67。2%,值得一看!”
“好累啊,大石,如果现在有刨冰吃就好了。”
“学长们太厉害了,我也要加油呢!”
“比赛还没结束,不要大意!!!”
迹部听到手冢这句话,就忍不住想笑,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大,就生日算还小他几天,怎么能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真担心手冢年纪轻轻就长出皱纹来。然后突然,所有声音都没有了,连刚才还在叽叽咋咋吵着要大石给自己买刨冰吃的菊丸都一下子没了声息。
迹部抬起头,球场边长长的林荫道两端,青学和立海大的人相互望着对方,鲜艳的红色和清爽的蓝白队服被三月暖暖的春风吹起来。手冢看见不二穿着立海大的衣服,鲜红色很配他雪白的肌肤,那双美丽的月亮眼还是如往常那样弯着,笑得比春光更灿烂。
“不……不二……”大石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将从前队友的名字喊出来。
迹部无法从手冢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他现在的心情,于是转过头,对右边那座冰山微微一笑:“对不起,Tezuka,我是不会让立海大进决赛的!”高傲到目空一切的口气,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我不会让你和不二在决赛中见面!
观月站在那里,左手托着下巴,阴阴的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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