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初没想到会接着这么一个电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电话，他也许就不可能在最后关头还要跑去看不二和手冢的比赛。其实，自从一个多月前，迹部在冰帝的第一单打比赛中输给了立海大后，观月便抱定了不去看全国决赛的心思。观月自认自己不是个宽宏大度的家伙，望着喜欢的人和情敌在赛场上眉来眼去的打网球，他受不了！

“不二君一直都是喜欢手冢的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离开青学呢？！”关东大赛结束的第三天，观月坐在不二家的起居室里，手上捧着杯刚刚泡好的绿茶，然后就问了上面这个问题。当时不二就坐在他对面，闲闲窝在沙发的大靠垫里,脸上有若隐若现的笑容。

他说，Mizuki Kun……爱情如果可以讲出原因和理由来的话就不是爱情了，但我对自己的选择是永远不会后悔的。这些话听在观月耳朵里，等于没有回答，他沉着眼，心想，自己和不二算是有缘无份吧，可就这样完了，观月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啊不甘心，可又无能为力，圣鲁道夫的情报专家，偏偏会有这么失败的时候，观月除了苦笑再不能干什么，所以决赛那天他没想过要去。观月是坐在自己卧室的电脑桌前浏览政府网页的时候，接到的这个电话。

不二的米色手机，因为那天人被送进医院而由观月保管着，老实讲，对于自己竟然能够不利用如此难得的机会去查阅周助手机里的来电储存和短信情况，观月对自己都佩服的要命。难得君子一回的他，看着彩色显示屏左上角那个反复跳跃闪烁的橙黄信号，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完全陌生的声音，观月确信这一定不是立海大的人打来的，甚至不是青学和冰帝或者其它学校，他搜集的情报已经将上述所有学校网球部正选人员的手机电话和住宅电话摸得一清二楚，因此观月可以肯定，这个电话绝对排除在自己了解的范畴之外。

“喂喂……不二周助君吗？我是平次郎医生……喂喂……喂喂……”

“对不起，我是不二君的朋友，他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要我转告他吗？”观月初的语气缓缓，对方是医生他没有料到，说起来周助怎么会和医生打起交道了呢？！微微感觉不妥，医生这个称谓让他有不祥的预兆。

柳平次郎在电话那端说道：“不二君去参加今天举行的网球全国决赛了吗？听莲二说他好像还是立海大的第一单打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呀？！”

观月觉得无聊，打电话来就为了问这件事，他连回答都懒了，只对着听筒长长吐出一个“啊”字。

“绝对不可以！！！！！！！”出乎他意料，电话中传来的竟然是斩钉截铁的阻止言语，“绝对不可以，他真是胡闹，这样不珍惜自己身体和生命的家伙我还是头一回碰上！”

平次郎原以为打这个电话还来得及劝阻不二，让他放弃比赛，然后跟自己回医院治疗，虽然病情已越来越严重，仅仅依靠药物根本起不了什么明显作用，但作为一个医生，平次郎仍然不希望看不自己的病人去冒险，甚至最后死在网球决赛的赛场上。

愣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观月的大脑才开始重新恢复思维能力。“你的意思是不二身患重病，根本不可以参加比赛没错吧？！”观月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周助突然晕倒在冰帝校门口时，自己就曾怀疑过，可无奈当时医生什么都不告诉他，只说一切正常估计是太疲劳导致的；

接着是关东大赛结束当天，不二再次昏撅倒地，自己都守在医院走廊里了，但立海大的柳莲二走过来对他说，没事了观月君先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好不二君的！原来自己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为什么才来不对我说？！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么一个从高三开始就向你表白过心意的人，到头来居然连立海大的家伙都比不上了！！！

“这件事本不应该向别人透露的，可现在情况紧急，我也只有说了！”观月听见那个叫平次郎的大夫在电话中这样对自己讲，“不二患的是遗传性骨髓毒血症，已经非常严重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一场比赛而是尽快住院治疗，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观月呆住了，他怀疑自己的听觉是否正常——随时会有生命危险，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生命危险……他很想不相信，或者在电话里大骂对方是无中生有，可不知为什么所有质疑和愤怒的言语统统被掐在了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握听筒的手却已经颤成一团。这不是我希望的结局，他对自己说，周助不会死，所谓的生离死别是不属于只有十九岁的俊美天才的。

“我不跟你开玩笑，得想办法赶紧阻止不二参加比赛，凭他的身体状况我不能想象会发生什么意外！约定再重要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哟！”平次郎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态度和观月说话，其实他也清楚，就算不二现在住院也延长不了他那短暂的生命，怪只怪他拖了太久，把本来可以进行骨髓移植的机会全浪费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一定要阻止周助参赛！”观月后来想，自己只所以会这么做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听到了“约定”这个词。凭他的大脑，以前认为是不可想象的那些事，现在全想通了。

所谓的离开青学；所谓的厌倦无聊；所谓的改变环境；所谓的“投敌叛友”；所谓的立海大第一单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那个约定的一部分，这许多年来不二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那个约定。至于约定的另一方是谁，观月根本不用猜，除了手冢没有人可以让不二如此痴迷不悔。

手冢，手冢，你枉费周助对你的一片深情，如此缺乏感知能力就这样放任他离开了青学，让他在对你的漫长等待中耗尽了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手冢，你可忍心？！！！！！观月不禁阴暗地想到，现在我要看着你痛苦、伤心，什么叫锥心刺骨，什么叫生不如死，手冢，你活该如此！！！！！

“Fifteen life, 立海大附属不二领先”

“Thirty life , 立海大附属不二领先”

草绿色小球从网上飞越过来，直打在手冢后场的右边底线死角处，刚刚好的落点，一分一毫不差。果然不同寻常的控球能力，手冢默默在心里想，几年没见，不二的网球技术更加成熟了，发球尽是找对手最难接的角度。有深深的赞许，同时飞快地移动自己的脚步，他是手冢国光，被誉为“青学帝王”的人，所以不二的发球对他来讲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一个漂亮的底线回球，手冢半侧着身，挥动自己那把银色网拍，“嘣”的一声闷响，球以令人咋舌的高速穿过半场线，一下子就打在了不二的反手位置上。

“Tezuka，你接发球的力量可大了不少呢！”对面亚麻头发的男孩子眯着眼睛笑，乐呵呵的，毫无一点严肃或紧张的表情。国光，记得从前小时候和你打球，你总说我长得太瘦，说不二君像小姑娘，网球是需要更多力量才行的！现在国光，你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网球中的力量了吗？他笑得满面春风，跑上来弯下腰，不等回球充分反弹就挥出拍去。

“半截击！！！！”站在立海大看台上的柳莲二微微吃了一惊，有点不可相信地喊了一句。他吃惊是因为周助一开局就用出了这么需要体力的招式，天晓得再往下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二料到自己这个球会被手冢用网前截杀扣回来。果然，很用力的封网动作，他看见手冢站在那里，眼镜片子闪着白光，

“Tezuka……”不二轻轻地喊，接着便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截杀，自己的进攻被手冢狠狠挡了回来，砸在地上。

“Thirty fifteen。”场边裁判很及时地报出了得分。

手冢定定看着面前的不二，看他拿着球拍垂手站在靠近左边的赛场上。大约有两三秒钟，暗青头发的男生感到自己心脏狂跳不止，从来没有一场比赛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他想当着现在全部的观众和队友说，Fuji，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我真的爱你，真的真的爱你！但他偏偏讲不出口，毕竟手冢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所以他只能缓缓将身体转过去：“Fuji，比赛不要大意！”冷静严厉到没有感情的语调，此刻手冢恨死自己这与生俱来的性格，心里的火就算已经熊熊一片，可脸上永远是酷冷的冰封。

一众青学的正选们呆立在看台上，不知道应该给谁加油。菊丸英二张开嘴，刚想喊部长，Fight，可看到不二奔跑的身影却只有喏喏闭了起来。

“这场比赛的结局恐怕没有人能预测。”乾贞治在一旁十分肯定地说。

这时正好听见裁判响亮的声音：“1：0，立海大附属不二领先。”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卖力的嘛！”交换发球权的时候，切原赤也忽然在真田身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莲二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却涌起一阵阵的恐慌，不二，赶快停止吧，即使输了也不要紧，别再一意孤行了！

接下来的一局由手冢发球，没发生什么意外，很自然的青学之王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将比分追平。不二隔着球网平视着手冢的脸，眼睛里带着微笑，是那种一直以来，让对面的人觉得发自心底里温暖的微笑。

“Ne,Tenuka，十一年前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吧？”他悠悠问道，口气温柔得像此刻拂身上的春风。

十一年前你说过的话，手冢心惊，十一年前自己只有八岁，八岁时说过的话，难道是……难道是……

“手冢君，长大以后你最想干什么呢？”

“我想去全国大赛！我长大一定要去全国大赛！！！”

“这样啊？！那我和你一起去！！！”

“就这么说定了，将来我们两个一块儿去全国大赛，和你拉勾！！！”

八岁那年曾经和你定下过誓言，将来一块儿去全国大赛；八年那年和你拉过勾，当时你说千万不要忘了，手冢。八岁那年开始喜欢上一个小男孩，然后整整坚持了十一年。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没有忘记，一向冷漠的英俊王者恍然大悟，现在你就要来完成这个和我的约定，即便身份成为了我的对手，但你依然牢记着那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为了这个约定你离开青学，为了这个约定你逼我回来，为了这个约定甚至可以背上“叛徒”的头衔加入立海大，所有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和我打这场期待已久的比赛，因为你我约定过“要一起去全国大赛”！

不二笑意更深了，看着手冢微微变得柔和的脸庞。Ne Tezuka，你终于明白了吧，当初问我为什么要离开青学，我没有回答，那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初衷。冰蓝眸子忽然睁开，瞳孔里有明亮的水色光线。他将网球朝空中抛去，接着后仰、屈膝，完美的“搔背”动作，然后在球落下的一瞬间，发力挥拍。

手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朝自己飞过来的圆滚滚物体，他拿着拍子对准球的飞行线路，精确无比的一个中场抽击。

“啊！！！！糟了！！！！！”看台上的菊丸和加藤同时叫起来，“这球不二要丢分了！！！！！”

原来大家还是没有把你当成敌人呢，手冢心里想，毕竟六年的友谊，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他准备看不二怎样来处理自己的这个抽击球，别让我失望好吗，周助，凭你的技术应该可以非常轻松地把球接住。

“手冢的实力还是这么强啊。”对面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挥拍回球。

莲二仅仅看到自己队友的引拍动作，就马上轻叹了一声：“燕回闪！！！！”

立海大的其他人包真田在内全部愣住了,连一向和不二冤家对头的切原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他是认真的，如果有人为了网球可以不顾一切的话，那这个人一定的不二周助！”棕发的高个男生一字一句说道，“其实立海大应该谢谢他！”

数据资料果然没有出错，不二的那个回球当真是燕回闪。手冢的嘴角稍稍上翘了1.60公分，干得好，周助，但是……但是“青学之王”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打败的。快速反应冲到前场，举拍就是一个强势的截击球动作。

不二仿佛早看穿了手冢会这么做一般，人已经跑到了位，可谁知，出拍的一刹那，青发男生突然改变了本来的挥动角度，截击球变成了网前短球。

“Life fifteen，青学手冢领先。”

望着滚到自己脚边的草绿色网球，不二笑得更开心了，他弯下腰将球捡起来，捏在手里：“Tezuka，和你一起去全国大赛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