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谁在六年之后，问起已经是世界职业网坛NO。1的手冢国光，哪场比赛是他最难忘的话，那你一定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沉默。

手冢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曾经有记者自以为是的揣测这个不苟言笑的日籍全能之王，说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场比赛能够让手冢国光难忘的。

别人哪里知道，十九岁那年的全国大赛，绝对是手冢今生今世都无法忘记的一场比赛，因为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再遇上的对手，因为那段永远也结束不了的爱。

青学同立海大的决赛被安排在四月底举行，天气很好的一个星期六，主赛地赤仮森林公园网球场边的樱花开得灿烂似霞锦，一片粉红妖娆。手冢多年后每当回忆起这天，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那成片成片浪漫地如同梦幻一般色彩的垂叶樱。

立海大的人要比青学来的晚，当他们背着网球包走入赛场的时候，正好看见桃城武和乾贞治在适应场地。

这次是手冢先过来打的招呼，他走到辛村面前，很有礼貌地向他点点头，然后说：“请多多指教了，Yukimura Kun。”因为身高的关系，这两个人看上去更像是前辈在同学弟说话的样子，感觉有点奇怪。

“啊，よろしくな！！！”清秀的立海大部长婉然一笑，他的脸完全和手冢的冰山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转身走开前，将目光轻轻朝辛村的左面瞥了一下，很自然的就看见了垂着手站在那里的不二周助，一头亚麻色短发在四月温暖的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月亮眼如往常一样眯地弯弯，让手冢看不清、猜不透他的感觉，脸庞依然俊美除了面色实在苍白的有点可怕之外，一切都同不二在青学的时候没多大改变。

不会超过三秒钟，手冢把眼神恢复到一贯的严肃状态，接着就面无表情的走到青学那边的看台旁，双手交叉起来放在胸前。不二知道，像手冢现在这样的姿势可以一直保持到整场比赛结束，不管当中发生多大的变故和挫折，他都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惊慌，那种镇定和冷静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始终吸引着不二的目光，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无法改变。

柳莲二说过，无论如何都要让比赛在第一单打开始前就完结掉，为此他还真的很花了一番心思。这几年同青学的比赛让他的数据资料收入颇丰，几乎青学所有人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除了手冢国光。不二曾经对他说过，要彻底了解手冢是不可能的，他的实力只有在和他本人比赛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出来。

莲二想到国三那年，青学同冰帝的那场双部长对决，当时自己和真田还有切原都在场边观摩，以他对网球的感知能力迅速就被震撼到无言，而一旁的切原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劲说好厉害，好厉害。在不清楚手冢具体情况的前提下，莲二认为更应该将比赛结束在第一单打之前，数据网球是不需要冒险的。

但第二双打一上来，就出现了意外。桑原和丸井居然以4：6败给青学的桃城和菊丸，两个同样可爱的丸子在球网两边上窜下跳，打得不亦乐乎，最后莲二听见青学的菊丸用他那标志性的小猫腔说道：“喵……下个星期再来吧，嗨嗨！！！”他知道立海大的第二双打输了。

接下来的第一双打比赛没有任何悬念，和赛前预测完全相同，莲二纳闷青学居然会把自己的黄金组合拆开，将一个才入选的新人加藤胜郎和大石配在一起打第一双打，这么做能赢才怪，所以最后柳生和仁王以7：5获胜时，莲二没半点开心的意思，他怀疑青学战术如此奇怪的原因。

“没什么，只是为了保住一场双打比赛而已！”乾贞治是这样解释的，他利用赛场休息的时间跑到立海大看台上来找莲二，“毕竟如果不把黄金组合拆开的话，我们两场双打比赛的获胜概率是0%，而现在是50%，所以战术运用的一点都没错。RENJI，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莲二对着老友轻笑，贞治的数据还是和从前一样准确呢！这句话应该算是称赞吧，闭着眼睛的人看不到阿乾脸上的表情。

“但不管贞治的数据有多精确，比赛一定会在第一单打开始前结束，看不到青学之王的精彩技术，我也很遗憾呢！”

“啊，原来是这样呀，其实真正感到最遗憾的人恐怕是贵校的不二周助同学吧！我拭目以待！”乾的声音听上去阴阴然，“Renji，你的获胜概率我也替你算过了，57.3%，恭喜你了，数据是不会出错的！”

莲二埋着头整理自己的网球包，将下一场比赛用的球拍拿出来，听到贞治说话，不禁挑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Ne，Sadaharu，你有最喜欢的人吗？”突然想到问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阿乾会怎么回答。

青学的第三单打是海棠薰，莲二觉得有点好笑，说起来这家伙同贞治的关系可不一般呢！One set match打到第三局的时候，担任替补的切原赤也忽然在看台上呵呵笑起来，对真田说，我怎么看柳前辈的比赛像在和人决斗啊？！这句话无疑惹到了海棠，在后面的比赛中“腹蛇”的力量和角度相继变大。但阿乾的数据的确没出错，57.3%胜率，最后的比分是6：3。

接着，最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作为立海大第二单打的真田弦一郎，在和青学乾贞治的比赛中发生了意外，一个高速底线球产生的强大反弹，直朝阿乾脸上蹦去，结果砸碎了他的方框眼镜，看台上青学啦啦队的人惊叫起来。

莲二心中咯蹬一下，默默说着贞治你放弃吧，却不料那个球最后竟还是被回了过来，同样力量大得离谱，并且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真田握拍的右手腕上。

接着便是暂停，球场上两个人都受伤不轻，莲二可以清楚看见乾贞治的左眼淌下血来，一定是玻璃碎片扎了进去；同样自己这边的队友也在叹气，立海大的副部长手腕骨折。这种情况下，比赛不可能再继续进行，第二单打不得不中途夭折，双方算打平。

这种场面基本上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丸井站在看台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莲二心里微微有不祥的预感，他清楚这么一来，不二的第一单打就成了决定性的比赛，如果赢的话将意味着立海大再次蝉联全国冠军，但如果输了呢？！莲二不想说对周助没信心，可他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可能撑下如此激烈的网球赛。

“好像该我上场了吧！”背后传来轻松自然的说话声，“对了莲二君，你有没有替我算过胜率呀？现在还真想知道呢！”

不二从包里取出自己的Prince球拍，网线张力58磅的那把，轻轻握住了，同时回头问莲二。没有任何答案，立海大的军师压根就没想过比赛会拖到第一单打，以他的计划和预测，真田和阿乾的第二单打就应该是胜负已决没必要多想下去的了，所以柳莲二根本没替不二周助分析胜率，一场不会进行的比赛他当然放弃预测。

“还真是很有趣的样子哟，如果太早知道输赢就没意思了！”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立海大的人目送这个曾经被称为青学天才的不二周助走上网球场，莲二甚至隐约听到真田在低声说着立海大拜托你了，不二君之类的话。

四月阳光极好，穿过赛场边樱花树的茂盛枝叶投下一片片金亮光影。暗青发色男生手里拿着自己的银白网球拍，一步一步走到场地上，下午灿烂的太阳正好照着他白皙的脸庞，有瓷制的色泽从他的肌肤里透出来，看在对面半场的不二周助眼中，如同一个发光体。

手冢走到网前，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大脑处于空白状态，现在这个样子对他来讲很熟悉，以前在青学网球部的时候，自己就经常同不二打练习赛，如果再算上从七岁开始的每周末网球约会，十几年岁月中，究竟和不二周助打过多少次球，手冢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每次打球前不二都会如此刻这样站在对面半场的底线处，对着自己快乐地笑，那种笑容美得让人心惊，不敢正视。“Ne,Tezuka。”这句称呼已经成了两人间的口头禅，不二脚步轻快地走上来，薄薄的嘴唇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如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喊出手冢的名字。

他伸出手去，刚好越过绿色的球网：“Fuji……”其实他是想叫他Syusuke的，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双手接触时，冷峻男生在想，如果没有现在这满场的观众和队友，如果不是因为他穿了这身该死的立海大衣服，手冢认为自己绝对会不顾一切将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拉入怀中紧紧搂住，并且再也不放开。

很讽刺，很悲哀，很无奈呢，说什么青学的帝王无所不能，可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居然都实现不了，手冢想着，和不二相握的右掌不觉收紧。亚麻头发的纤细少年立即感觉到这不一般的微小动作，于是抬起头，真是的，为什么你会长这么高呢，每次看你都会不自觉的仰着脑袋，这样很辛苦呢，国光！

不二的月亮眼弯得更深，喜欢看见这个人脸上透明的光线，喜欢看见这个人隐在冰封下面的万种柔情，喜欢看见这个人深褐的瞳孔里充满自己的身影，喜欢看见这个人现在的眼神如酷冷中的火焰，只要一点就足够自己颤动。

手冢的右掌迅速恢复到正常状态，两个人隔着球网和平友好地点点头，接着便各自转身走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远站在看台上的人中只有莲二和刚刚赶到的迹部才明白这场比赛有多残忍，莲二甚至想到，干脆让周助输掉算了，反正立海大已经赢了两场，就算第一单打败了，也还要进行替补加赛才能决定谁是冠军。迹部在想，这场比赛不会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到头来两个人都痛苦，真是奇怪，明知会痛苦，怎么还会有人要继续呢？！他搞不懂。

有风自赛场外面吹进来，带着春天清新的花香，不二站在自己半场的底线处，捏着手里的草绿色网球，第一个发球局是立海大的。

他稍稍抬了抬头，嗯……多好的天气啊！打起网球来应该正好能感觉到暖暖的阳光和温柔的春风，好像今天还是周末呢，从前每个周末的约会你还记得吗，国光？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站在全国大赛的球场上了，我说过一定会遵守那个誓言，所以我来了，所以来和你打这场也许再没有第二此的比赛。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约定，为了网球，我甚至连生命都能放弃，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好吗？同你这样的对手比赛，我很高兴呢！

不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Tezuka，今天可是星期六哟，和我一起打球吧！”他说着，将那枚小小的圆形物体朝空中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