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历史】蜀月 5

水镜先生的学堂设在沔阳,离家很近.父亲准我每天着男装出门,这多少让我有点惊喜.水镜先生的徒弟人数并不多,在沔阳这里求学的就更少了,其实只有四个人,而我是第五个.除了上回在水镜先生家后院遇见的司马以外,还有徐庶徐元直,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子,另外两个是一对兄弟.
说真的,我对孔明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不愉快的,因为第一次见面我便很罕见与他吵了一架.我很少与人争执,孔明算是一个.这件事在很多年以后还一直成为我们夫妻间的默契来回忆.而那场争执的起因,无非是为了讨论伏羲64卦中“未济”主何吉凶.这是我自小便学熟的东西,在家时常独自用麦梗摆出各种阵式来研究,聊以自娱。后来更是成为了我与孔明隐居隆中时日常最好的消遣活动。我们将田里的庄稼按照八卦的方位栽种,还在草庐的后院搭了个小小的沙盘,每日晚间,我常与孔明秉烛夜游,两人在沙盘边上用稻草结绳结算各种阵法的排列方式,乐此不疲。

“小生复姓诸葛,名亮,痴长黄贤弟六岁.”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与我打招呼的,叫我“黄贤弟”,而一旁的司马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将眼睛瞥向司马。。。你笑什么?!。。。莫非有诈?!。。。司马将脸转过去,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人。。。。。。

“孔明……汝……”我吐出三个字,眼睛闪烁着望向他.想问他他看见了司马没有,想问他如今的司马变成了什么样子.算来建安四年一别,我和他竟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了.
“英儿可是想向孔明询问西县之事?”

“……在西县,你是否……”我一边问一边将头低下去,一缕青丝柔柔地垂在面前.孔明总说我这个样子很温柔很羞怯,一点不像我原来的脾气.那么孔明,你是喜欢这样的我,还是喜欢原来那个博学多才,巾帼不让须眉的我呢?!

“司马他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孔明微笑着,仿佛说的不是几天前差点害得蜀军全盘覆没的对手,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好朋友.
老样子,是吗?!就是那个喜欢坐在夕阳中,穿着浅色短深衣,头发扎在脑后,一脸阴柔笑容的男子吗?!

“英儿,如今你身怀六甲,多宜休息为主,孔明扶你回去吧.”

正屋的走廊外,秋风卷起院子里梧桐的落叶撒了一地.孔明一手扶着我的右臂,一手搂着我的腰,渐渐走远了.

少年的求学时光,也许是我这一辈子里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所在. 沔阳虽处荆襄之地,但民风淳厚,多年来的军阀混战竟是没对它有多大影响.也因了这个,四处逃难的老百姓多有来此定居安老的.水镜先生是沔阳名士,刘表曾多次游说欲请他出山相助,都为所拒.父亲与水镜先生闲聊时曾说,乱世未明,自当高洁.也对,若能在这兵荒马乱的东汉末年太太平平过完一生,只怕也是种福气了!
倒是和我一处求学的几位师兄,各有各的特点.君子如元直者,对师恭敬,对母至孝.记得有一回水镜先生对元直说,说他这脾气若得不改,日后反累其母.司马在旁边听了哈哈大笑,他一向如此,嘻笑皆随心所欲,日来常拿元直取笑,说什么元直兄他日为官必定携母上任.诸葛却不同,他天生才气纵横,但始终安之若素,不像司马.我甚至怀疑他们两个人早在同窗为友时就已经注定了将来你死我活的结局.
诸葛叫我黄贤弟,而司马却一直叫我硕弟,这便是此二人的区别.其实我何尝不知,以孔明的才智,定然胜我百倍,可他却始终让着我,让了我一辈子,让我的心悬空了太多的内疚和不安,却又被他理所当然的原谅,让我除了感激还是感激,让我除了做他的好妻子之外再没有任何其它方法可以报答.
所以我一直在学,这要比所有高深的学问都难学.我学着做女红,学着做家务,学着做人大嫂,学着教诲均弟,而我最需要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忘记,忘记一个叫司马懿的人,但这很难.

“无桨之舟也能泛于水上吗?”……

“怎么不能,这便是那无桨之舟.”……

“黄贤弟果然才思敏捷,孔明自叹不如.”……
那年秋天的时候,我用白椴木做出一艘小船,无桨可自行,只要上紧了发条,能在水上航行.元直,司马,诸葛兄弟被水镜先生带着来看我演示.司马先是不信,争着和我打赌,后来输了替我砚了大半月的墨.

“我非但要造无桨之舟,还要造出会走路的木马木牛和会升上天空的灯笼.”我对水镜先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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