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初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抽了哪根筋、中了什么邪,居然会把青学网球队要修学旅行的事告诉不二。
那天他开车去冰帝,快到校门口时,正好看见周助晕倒。观月承认,活到今天18岁,这大概是唯一一次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是观月送不二去的医院,一路上他看着脑袋靠在自己身旁座位上的男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呢喃————手冢…手冢…手冢…我喜欢手冢。
观月不知怎么竟然笑起来,你再掩饰、再压抑、再若无其事、再自欺欺人,但终究你喜欢的人是这个叫手冢国光的家伙。观月心想,不二啊不二,我们两个都是不可救药的傻瓜,要么不爱,一旦爱了便不会去管任何是非对错,原本我就早知道我们两个是那么相似的人。
不二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查不出什么毛病,医生只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和受到刺激,故而导致突然晕撅。不二出院的当天下午,观月跑到青春学园去,他觉得非常有必要找手冢把一切事情都说清楚,周助昏倒的真正原因说不定就同手冢有关。
然而令他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在青学网球部的训练场外面看到了和手冢站在一起的冰帝迹部。爱情这码事,只有同样深陷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出来,很不幸观月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迹部和手冢的关系。
原来如此,观月不能形容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的感觉,真是太讽刺了,面对这样的手冢,他忽然没了兴致。轻轻转过身,观月放弃了原来想要和情敌交谈的初衷,已经没必要了,手冢,你怎么可以让不二如此喜欢你,而你却和别人在一起!!!
听见青学要去修学旅行是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也许桃城也许菊丸也许是其他人,反正就这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新年假期去高野山修学旅行,真让人期待啊!”
观月是在12月24日,也就是圣诞前夜,在不二家的餐桌边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说起来,那天还真是一个挺特别的日子,观月带着一瓶Calvados站在起居厅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不二周助手里端着个刚刚烤好的栗子蛋糕从厨房里出来。
“呐,Marry Christmas, Fuji!”他举起盛着浅玉色酒浆的玻璃杯,屋里杏黄的灯光折射在半透明液体里,观月把眼睛凑在杯子上,感觉对面那个人越来越遥远。
“Marry Christmas to you too, Mituki Kun!”不二笑吟吟地举杯,“好像今天还是越前龙马的生日呢!要不要一起来唱生日歌,每年这小家伙过生日总是最热闹的,好怀念哟!”
当然当然,谁让龙马小鬼的生辰八字这么有创意呢?!别人生日只能收到一份礼物,而他却永远是Double,因为还有圣诞节嘛!
这么说来,青学网球队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光是能将和耶酥同一天生日的某位天才与过四年才长一岁的另一位天才,统统招至麾下这点来看,就已经是其他学校所不能比拟的了!
印象里,越前的15岁生日是大家玩得最HIGH的一次,不但是青学的人除了当时远在德国治疗肩伤的手冢之外,包括崛尾他们三个还有樱乃和朋香全部参加,连其他学校,比如不动峰的橘兄妹和伊武深司;圣鲁道夫的不二裕太;山吹的千石清纯和檀太一;立海大的柳莲二、真田弦一郎和仁王雅治;冰帝最夸张,只缺迹部景吾就全员到齐了!
那天上述这些家伙,挤在河村家的寿司店里给越前开生日PARTY,场面之混乱轰动,足够能掀掉天花板。不二记得那回是自己这么多年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醉酒,其实那天到最后,真正能站直了走回去的人实在没几个,比起桃城的醉酒唱歌、菊丸的呵呵傻笑、深司的可怕唠叨、慈郎的呼呼大睡,不二的状况要好许多。
走出寿司店大门时,他甩开一直扶着自己的大石和裕太,迈开步子往前走,歪歪扭扭,当时他心里想着的是在德国的手冢,该来的和不该来的都来了,唯独没有这个家伙的身影。
观月低头饮了一口杯中微涩的液体:“听说青学要去高野山修学旅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会把这句话说了出去。
“是嘛?!好像挺有意思的样子。”对面的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忧伤,那副一成不变的笑脸在此刻观月眼中看来就像是一张最精致的面具。
够了,周助,别再伪装下去了,你是喜欢手冢的,从来一直都喜欢他,我不想说我不嫉妒,我观月初还没有修炼到可以宽宏大度到对自己的情敌孰视无睹的地步。“我见到那家伙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目光直视着坐在餐桌边上的不二周助。
“喔……”亚麻头发的男孩子勾起薄薄嘴唇,月亮眼眯起来,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观月初第一次被自己心里强烈的感情所支配,从椅子上刷地站起来,伸出左手抓住不二纤细的胳膊:“为什么不问我去见了谁?还是你早就猜到了?!周助,不要这样了,手冢那家伙现在已经和冰帝的迹部景吾在一起了!!!”
“那又怎样,和我有关系吗?我已经离开青学了。”是啊,自己已经不是青学的人了,何况手冢同谁在一起,我没有任何权利去干涉。当年是我放弃了对他表白的机会,傻傻地认为他会明白我的感觉,认为一切不用说出来,认为对方什么都知道。青学难得的天才,做任何事都不会错失的不二周助,唯一失误的高估了手冢国光的内心。
观月再也无法忍受,这家伙怎么还可以如此神定气闲,他不信他就一点不痛苦,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会晕倒在冰帝的校门口?!手上一用力,将不二周助猛得拽到自己身前:“我不要这样,如果你喜欢手冢就大声讲出来,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如果你不喜欢手冢,那请你考虑和我交往!!!周助,你听明白了没有!!!”
讲出来吗?不二心想,可怎么讲呢?!难道真的是爱得太久爱得太深爱得太执着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把爱表达出来了!
“呀,红豆布丁应该做好了,我去拿出来!”他说着,微微撅起嘴在观月的脸颊上碰了一下,“Mituki Kun,你那份要不要加炼乳?我不喜欢太甜太腻!”
观月看着不二从自己眼前笑着转过身去,然后跑入厨房,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每次都是这样,完全拒绝回答。周助,没有用的,你可以骗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但你骗不了自己,你喜欢的,你爱的人绝对是那个冷静严肃,不苟言笑的青学手冢。
不二周助会去高野山,基本上应该算是一个巧合。由美子姐姐在电话里只说是去度假,并没提任何细节,他原本不想去,天气太冷,但最后在裕太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同意了。
高野山离东京很远,属于关西地区,坐新干线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有时这个世界是非常小的,一回头一转身就会和自己熟悉的人相遇。不二在办理住宿登记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夸张的说话声。
“呜哇,原来高野山这么远的,我行李都快拎不动了,大石,帮我罗。”
“让你别把大五郎带来,你不听,现在知道重了吧,英二总是这么任性。”
“听说这里的关西煮和狐狸面特别有名,呀……真想现在就大吃一顿呢。”
不二一边听着一边仍然平静地用手里的笔写字,他没有回头,他压根不必回头,光听声音就能知道谁在讲话,青学六年这点默契他还不至于丧失,就好像现在这个走到自己旁边靠着柜台用平缓的语调对服务员说“我们预定好的,七个人”的家伙。不二牵动自己的嘴角,听Reception对那人说:“SEIGAKU对吗,你们的房间是602到605,其中605是单人房,请您签字确认。”
老实说,不二这么一走还真给网球队带来了点小麻烦,这次的修学旅行就是最好证明。本来如果不二在的话正好是八个人,凑足四个房间,菊丸在刚进高三的时候曾经同不二商量过,毕业旅行无论如何要让手冢和周助住一个房间,因为这样不二就能拿数码像机拍到许多部长的私人照片,想想就好有趣,但现在这个计划看来是不可能实行了。
他抬起头将填好的住宿登记表交给那位长发Reception时,正好旁边的人也抬起头伸出手。微惊,冷峻男生偏过脸来……
“Ne,Tezuka,这么巧啊,你也来高野山?”不二笑得就好像某种阴谋得逞一样,就好象他知道了什么手冢该知道的事而手冢却不知道似的。
“不二先生吗,您的房间是607到609,这是您的钥匙。”
俊美男孩拾起柜台上那把闪着银光的钥匙牌,紧紧攥着,像生怕它掉了一般。
“和家里人一起来度假的,没想到青学的毕业旅行也是高野山,LUKCY,手冢!”
如果说手冢在见到不二时,一点都不惊讶,那绝对是吹牛,但万年冰山表情的好处就是无论喜怒哀乐都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发觉。所以即便他心里在对自己说着“周助,和大家一起参加修学旅行好吗,不要离开青学,不要离开我!”这样的话,但嘴上却依然是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了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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