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郑南做梦也未曾料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家中邂逅姜迎紫的女儿,说来这件事确实是一个巧合。晚上郑南从理发店下班回家,还没进鸡架店就看见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刺骨寒风下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郑南原本没怎么理会,径直往店里走,只好奇问了句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店门口待着。
老郑头在后厨忙着颠勺炒菜,听女儿这么问忙回答道:“那是你哥同事的孩子,爹妈有事不在哈岚,搁咱家里住两天。”
郑南听后更加好奇一紧,连忙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毛毛,”老郑头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回答,“你哥说她爸妈在外地工作,临时有事回不来,就把她托付给我们照顾几天。”
这时毛毛已经拿着冰糖葫芦从店门口走了回来,郑南转过头去打量着这个小女娃。毛毛长得非常漂亮可爱,甚至可以说比绝对多数同龄孩子要美丽,那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像极了姜小海。郑南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这孩子让她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毛毛似乎感受到郑南的目光,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回望着她:“姐姐你认识我妈妈吗?”
郑南心中一动,但马上又恢复自如:“姐姐怎么可能认识你妈妈呢?”
毛毛眨眨眼睛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我妈妈说她会很快回来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稚嫩的坚定,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郑南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蹲下身子平视着毛毛,柔声问道:“你住在这里开心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
“嗯,很开心!”毛毛用力点点头,“叔叔阿姨很照顾我,郑北哥哥还让我睡他的床,他和小舅舅是好朋友。”
郑南听到这里,后脊梁上不知怎么竟起了一阵冷汗。她那时在溜冰场遭到流氓威逼嗑药,正是姜小海出手帮她揍了那个混蛋。如今想起来,再看向毛毛刹那就感觉这孩子的眼睛与姜小海酷似。
“你小舅舅叫什么名字?”郑南抖抖索索问道,“说不定我也认识。”
毛毛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道:“他叫姜小海,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小舅舅的崇拜和依赖。
郑南心脏猛地狂跳,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嘴唇已经在不停得发抖:“你妈妈叫姜迎紫,你爸爸叫王建民。”
“原来姐姐你认识我爸爸妈妈!”毛毛的眼睛亮起来,“那你能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吗?为什么一眨眼他们都不见了?”
老郑头和郑妈妈这会儿正端着炒好的菜走出来,听见郑南和毛毛的对话,老两口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边郑南已经一把揪住毛毛的外衣领子,薅着孩子就往店门口拖。
“滚出去!!!你爸是杀人犯,你妈你舅是制毒贩毒的!我们家不欢迎你!!!滚!!!”
毛毛被郑南粗暴地拖拽着,感到一阵阵害怕,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突然变得如此凶狠,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人会被这样指责。
“放开我!放开我!”毛毛挣扎着,但郑南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老郑头和郑妈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试图阻止郑南。“南南,你这是干什么?孩子还小,大人的事儿跟她没关系啊。”老郑头焦急地说道。
郑南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拖着毛毛朝门口走去。毛毛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郑北开着小黄鸡带着顾一燃及时赶到。郑北还没打开车门就听见郑南气到颤抖的声音以及毛毛的哭喊。
“郑南,你冷静点!”顾一燃的声音响起,他已经从车里下来,朝门口走去。
郑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顾一燃,眼中满是愤怒的情绪。“顾老师,她是姜迎紫的女儿,你说咱们家能留她吗?!”
“你看你凶神恶煞那样儿,她就是个小孩儿。法律上也没说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怎么着,真把她赶出去,这么冷的天冻死了怎么办?!你不一样也成杀人犯了呀!”郑北把包往腋下一夹,边走边说道。
被郑北这么一将,郑南再也绷不住,撒手放开毛毛,侧过身去泪如雨下:“如果不是因为姜小海这事儿,晓光会成现在这样?!好好个人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顾一燃走上前,轻轻拍拍郑南的肩膀:“郑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毛毛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因为大人的恩怨,让一个孩子承担后果。”
他又转头看向郑北:“小北,你先带毛毛进屋去,外面太冷了。”
郑北点点头,牵着毛毛的手,轻声安慰她带着走进店里。毛毛虽然年纪小,但似乎已经看懂得了周围的气氛,她紧紧握着郑北的手,眼神中透出不安和恐惧。郑北穿过店堂,将孩子抱到椅子上坐好,桌上摆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白肉,还有才炒的地三鲜和火爆护心肉。郑北给毛毛盛了碗饭,拿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小姑娘吃。
郑妈妈叹了口气坐在郑北旁边的椅子上:“这事儿也不能怪南南,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人,说昏迷就昏迷了,搁谁都受不了。”
郑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也不能跟个孩子较劲,再说了就算把毛毛赶出去,晓光也醒不过来。”郑妈妈伸手摸摸毛毛的头发又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投胎投到这样的人家,将来可咋活啊?”
顾一燃刚劝好郑南,这会儿走进来心里也有些感慨,轻声说道:“郑北说得对,毛毛确实需要大家的关爱,我们不能让大人的罪行影响到孩子。但郑南的痛苦也是真的,而且这样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
“你有什么打算,顾儿?”郑北抬头看向顾一燃问。
顾一燃沉思片刻说道:“我想给毛毛联系个儿童福利院,那里面应该没问题,至少毛毛能得到专业的照顾。我和郑北有空还能去看看她。”
当天晚上,郑北又挤在顾一燃的床上睡觉,毕竟给孩子找福利院也不是什么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顾一燃南方人的体质,在哈岚冬天里显得尤其怕冷。满屋子供暖外加油汀,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冷。郑北却刚好相反,浑身热气儿滚烫,身上只穿短袖T恤和大裤衩。这倒让顾一燃感觉这家伙睡旁边跟个热水袋似的,整个被窝都变得暖洋洋的。
郑北知道顾一燃怕冷,翻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嘟囔着:“顾儿,你这南方人真是不禁冻,要不再过来点呗。”
顾一燃用胳膊肘怼着郑北的胸前,心中不禁泛起暖意:“怎么都跟你似的,小火炉一个才行?”
郑北嘿嘿一笑,伸手将顾一燃拽到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温暖之中:“顾儿,你就别嘴硬了,这手脚冻老凉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声音里却满是关切。
顾一燃倚靠在郑北的怀中,心脏突突得跳,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郑北用手臂轻轻环着他,这种感觉甚为怪异。那是一种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某种东西,似乎是兄友弟恭,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顾一燃心思细腻,知道自己对郑北的那点想法有些悖于常理,他原来计划假如郑北没这个意思那就当自己乱想,反正郑北平常嘻嘻哈哈惯了,随便怎样都能遮掩过去。然而,郑北现在的举动却让他措手不及,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郑北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顾一燃内心的纠结,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着他的关心。
“顾儿,毛毛的事儿你别发愁。我明天就给福利院打电话,再不行我亲自去一趟。”
顾一燃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心跳却依旧无法平静。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正确,是否应该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郑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轻声说道:“顾儿,你要是觉得冷,明儿让我妈给你多加条被子。”
顾一燃没啃声,他不想让郑北知道,真正让他感到寒冷的,是内心的迷茫和恐惧。他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一边开始思考,或许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或许有些感情,可以慢慢累积。
“郑北,”顾一燃轻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两个世界的人。”
郑北有些迷迷糊糊得回答:“胡说八道什么呢,两个世界又怎么样,咱们不是遇上了嘛,还信这个?”
顾一燃知道郑北说得没错,尽管他们来自不同的背景,有着不同的经历,但此刻的温暖和依靠却是如此真实。他轻轻叹了口气,感受着郑北的体温,仿佛连寒冷的哈岚夜色也无法侵袭。
“郑北,”顾一燃继续说道,“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你没来花州,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哪儿来那么多如果,你就喜欢自个儿瞎琢磨。想太多眼角纹都出来了,不好看啊。”郑北试图用玩笑来缓解气氛。
顾一燃心里知道郑北是对的,他轻轻握住郑北的手,便不再说话。夜色渐深,哈岚冬夜的风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顾一燃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样沉沉睡去。
就在郑北和顾一燃躺在床上思考有关“两个世界”问题的时候,远在郊外村边小超市里的刘明阳日子却不好过。他虽然是花州警察学校的高材生,但在哈岚毕竟是新人,人生地不熟。郑北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注意到了这点,特地让大案队的小孙和他一块蹲点儿。
刘明阳此刻站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黄昏的时候还有村民来买东西,到了晚上,整个村子都沉寂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守着这个小小的超市。
他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整理货架上的商品,打扫卫生,甚至开始研究起各种商品的进货单。小孙去后面盘点库存物品,希望可以从中发现一些毒品的线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刘明阳终于听到小孙的脚步声从仓库里传来。他抬起头,看到小孙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刘明阳急切地问道。
小孙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这里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刘明阳皱着眉,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个村子的夜晚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不安。他走到窗户边,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田野,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我们还是小心点,”刘明阳转过身对小孙说,“今晚可能不太平。”
小孙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顺便检查了一下电池。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风声开始变得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超市里的钟表滴答作响,仿佛在倒数着什么。突然,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从仓库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刘明阳和小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警觉。
小孙知道刘明阳是新来的,便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朝仓库走去。他手里紧握着手电筒,掌心紧张得已经渗出了汗水。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突破仓库的门。刘明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仓库的门,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黑暗。
然而,仓库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几只老鼠在四处逃窜。刘明阳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自理消散,这下更是心中有气,脱口骂道:“这帮死玩意儿!”
就在这时,小孙听见超市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滴零零的电话铃声在夜晚空荡的超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收银台前面。刘明阳这时已经凑到了电话旁,两人的心跳都在加速。
“喂?……”小孙一咬牙拿起电话听筒,他倒想知道这大半夜的谁还不睡觉给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厨子做饭,等米下锅。”
小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制毒份子约定的暗号。他用手捏住自己脖子,模仿着超市老板的声音回答道:“米已备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大声骂道:“放屁!谭辉那孙子已经死了,哪儿来的米?讹我?!”
小孙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提到谭辉的名字,这么算来这家伙想必和谭辉的死有关系,更有可能直接与“弥赛亚”的贩毒网络有关,不管是哪种都不能小觑。
“谭辉算个鸟,他手里的那些米我都已经拿过来了,够吃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小孙的话是否可信。接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凶恶:“别给我耍花样,谭辉的米我亲眼见过,要是敢骗我,我让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阵寒意从小孙和刘明阳的脊背升起,他俩对视一眼,强装镇定回答:“我又不傻,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干嘛。谭辉的米我全拿过来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约个地方当面交易,东铁大市场?”
“那地儿已经漏了。这样,后天中午十二点,报社见。你要是敢耍我,就等着收尸吧。”说完,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小孙放下电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交易非同小可,不仅可能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还可能牵扯到整个缉毒行动,他们必须立刻通知郑北和顾一燃。刘明阳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衣服外套里的电话,拨通了郑北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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