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弥赛亚

十、

当天下午去谭辉老家调查情况的瑶瑶和老熊回来了，到三点多国柱也从市容环卫所赶了回来，一时之间专案组的大办公室里又挤满了人。刘明阳今天第一天来，被顾一燃带着挨个介绍，等到丁国柱的时候，忍不住握着手上下打量。

“顾老师的学生还真是啊……瞧着就聪明！”丁国柱的夸奖刚说出口，那边郑北已经急着让所有人都围坐到大桌子边上，准备互通信息。

瑶瑶是个急性子，这趟去到谭辉老家了解情况，还真给她挖到些有用的东西，这不一上来就抢着先说：“这个谭辉吧，的确是初中毕业，读书那会儿成绩还挺好，家里穷没钱供他上高中就半道辍学了。我和老熊在他老家那片找邻居打听过，他初中毕业后搁家里闲了两年，后来跟着一个同乡去南边打工，前年才回来的。”

“知不知道谭辉是去哪里打的工？”顾一燃连忙问道。

“珠城。”瑶瑶简洁明了地回答，“据邻居们说，谭辉在珠城打工期间，似乎赚了一些钱，但具体做什么工作，他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传言说他可能涉及一些不太正当的生意。”

“不太正当的生意？”郑北眉头紧锁，追问下去，“具体什么情况？”

“这个嘛，”瑶瑶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据说谭辉在珠城时，和一些社会上的人有来往，有时候会带一些陌生人回家。邻居们觉得他可能在做一些走私或者倒卖的勾当。”

郑北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瑶瑶：“谭辉回来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瑶瑶点点头，回忆着之前调查的情况：“有，确实有人来找过他。就在谭辉回来后没不久，经常有陌生人来他家。这些人看起来挺神秘的，似乎和谭辉关系还不一般。不过，谭辉好像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所以邻居们也不知道更多细节。”

顾一燃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这些人后来还有出现吗？”

“没有，”瑶瑶回答道，“去年年底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谭辉回来后的生活挺低调的，除了偶尔去一家超市买东西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郑北沉吟片刻，然后问道：“那些蘑菇真是他自己上山采的？”

瑶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真别说，他确实喜欢去山里采蘑菇。他对这些蘑菇似乎有着特别的爱好，家里还屯着老多。”

顾一燃似乎对这个信息很感兴趣：“这么看来，谭辉应该是在珠城期间接触到了制毒贩毒网络，知道这种蘑菇可以成为制毒原材料，想着回来发比横财。”

“那个超市什么情况？”郑北托着下巴问。

“那个超市挺普通的，”瑶瑶解释道，“离谭辉家不远，规模不大，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村子里的小超市。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瑶瑶似乎想起了什么，“老熊昨天晚上跑那儿蹲点，看见有辆小货半夜过后停在超市门口卸货，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

顾一燃和郑北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都别瞎琢磨了，咱们去这家超市看看。”郑北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就像郑北预计的那样，超市果然有问题。专案组的人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在渐渐黑下去的夜色中看起来超市的门面显得有些陈旧，但玻璃门却擦得干干净净，透出一股子整洁的气息。郑北把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带着顾一燃和瑶瑶以及新来的刘明阳悄悄靠近超市。他们四人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观察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里的小超市。

夜色渐浓，超市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超市内部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前在来的路上，郑北就已经分配好了具体工作，由顾一燃和瑶瑶假装购物，分散店员的注意力，而郑北和刘明阳则趁机从后门潜入，这会儿计划妥当，准备开始行动。

这种乡村小超市基本都是家庭作坊，老板既是店员也是收银，看见顾一燃和瑶瑶还以为是两个谈恋爱的情侣，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他俩走进超市，装作随意挑选商品的样子，而郑北和刘明阳则绕到超市的后门。

顾一燃随手拿起一包零食，瑶瑶则漫不经心得拿起一瓶饮料，两人在货架间漫不经心地闲逛，偶尔交换一下眼神。老板依旧没有多加注意，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们，接着又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老板，你们这儿有啥土特产吗？”顾一燃手里拿着选好的东西走到收银台前准备付款，一边随口问道。

“俺们这嘎好东西老了去了，就看你稀罕啥。俗话说的好：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店主还真的一本正经得介绍起来。

顾一燃目光骤变，脸色突然有些诡异：“我们俩是从南方过来旅游的，珠城，不太知道你们这儿的风土人情。听说你这里有土特产，怎么卖啊？多少钱？”

老板的表情顿时就不一样了：“土货有的是，昨天晚上刚到。不过你这要得也太勤了，上星期刚给了一批，这么快就卖完了？！”

“我手里有线，只要价格好再多的土货都不成问题！”瑶瑶听着顾一燃说话的语气，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得亏顾一燃的三观够正常意志力坚定顽强，要不就凭他这专业能力和心理素质成个大毒枭什么的绝对能把所有人整死。

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后面仓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顾一燃立刻随机应变道：“你这儿还有老鼠呢？”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超市仓库的门就被人用脚踹开。老板看出情况不妙，一猫腰从收银台下面的空隙里溜出来，正要逃走。

“我俩这么有诚意，老板不给面子嘛！”顾一燃档住超市大门，颇有些悠闲的说道。

那老板见大门走不脱，干脆抄起柜台上的环形锁，冲着顾一燃就扑过来：“妈了个巴子，你们不是来买货的！”

瑶瑶迅速抬脚，一记精准的飞铲将对方蹬出数米之远，恰好跌落在一堆桶装矿泉水上面。与此同时，郑北和刘明阳从仓库中走出来，郑北手里拿着一整袋2公斤装的白色结晶体，走在后面的刘明阳甚至拖着一个挺重的麻袋，里面鼓鼓囊囊。

“怎么着，那要不换个地方聊聊呗。”郑北朝瑶瑶眨眨眼，后者冲上去就把人给摁了。

刘明阳拖着麻袋走到顾一燃身边，张嘴来了句粤语：“郑队长好犀利哇！”

顾一燃没搭话，看看刘明阳再看看他手里沉重的麻袋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刘明阳微微一笑，轻松地回答：“整一大袋子的冰，值钱啊。老板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拍拍麻袋，发出沉闷的响声，看来这里面少说也得有十公斤。

超市老板姓张，按照他囤积毒品的数量来看应该是个中下级的灯头。郑北把人押回局里，连夜突击审问，原以为会是个难啃的骨头，谁知道没吓唬两下就全撂了。根据这家伙的供述，他那超市就是个小型的集中散货点，货都是半夜由小卡车偷偷送过来的。他和谭辉算有些交情，但谭辉并没参与到超市的贩毒网络中。郑北一再追问“弥赛亚”的事儿，可他却好像连这名号都没听说过，只交待说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谭辉手里的蘑菇，他就是中间传话的，负责通知谭辉具体的交易地点和方法，而最近一次的交易地点正是东铁大市场。

郑北把以上这些事儿说给瑶瑶和国柱听的时候，他俩居然还有些不相信，连说不可能不可能，费劲巴拉逮到个散货灯头居然卖的还不是“弥赛亚”。

“郑北说得没错，超市里带回来的不是‘弥赛亚’。”顾一燃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中拿着记录用的笔记本，“我和小刘已经化验了一部分样本，虽然还没得出最后完整的数据，但就现在已有的结果来看，这些毒品完全和‘弥赛亚’没任何关系。”

瑶瑶一听，整个人都泄气了：“怎么会这样？那咱们不是白忙乎了吗？”

顾一燃摘下眼镜揉揉双眉：“倒也不至于白忙。估计那老板专门卖的是这种纯度不高的水货，这种品质的冰毒不需要太复杂的制作过程，所以肯定不会是‘弥赛亚’。但谭辉是从他那里取得的交易信息，说明他肯定有买家的联系方式，不管是用什么方法，他绝对是网络的一环。”

郑北明白顾一燃的意思，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弥赛亚”，但谭辉这条线已经非常清楚。有人通过超市老师联系谭辉交易，而交易的致幻蘑菇又正好是制作“弥赛亚”的原材料，由此可见这个买家必然是负责制毒的厨子。

“这么着，明天让小刘去超市顶替一下，就说老板临时生病了让他负责看店。到时候看看究竟是谁在和这头联系。”郑北快速想着对策，“另外超市贩毒这事得暂时捂一捂，不能让原材料的买家发现异常。等咱们找到这家伙，再回头办他。”

瑶瑶和国柱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刘明阳听说要让自己去超市卧底，兴奋得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一个劲表示自己一定能不负众望完成任务。

才刚分配好任务，郑北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竟然是家里老妈打来的。郑北满腹狐疑，抬腕看看手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这么一想忍不住肚子咕咕直叫。

“妈，啥事儿啊？”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郑南气急败坏的骂人声音，还有小孩子哇哇的哭声。郑妈妈明显不知所措只能对着手机说：“小北啊，南南要把毛毛赶出去，你快回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