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迷宫】如积雪般寂静 6

六、

春节里专案组破天荒放了三天假,除了除夕郑北和顾一燃是在鸡架店里陪着老郑头吃的年夜饭,后面几天差不多天天都有事忙得很。初一郑北喊上专案组的所有人跟着郑南去医院看望晓光,顺便向医生打听了一下康复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恢复进程要比之前预计的快不少,如果坚持下去估计半年后可以苏醒。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新年伊始也终于让郑南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初二国柱家的猪肉店里进新冰柜,好几个老大了。郑北拖着顾一燃去帮忙,说是帮忙但肯定不会让顾一燃动手,全程就看见郑北指挥着那些搬运工们又是扛又是拉的,大冬天里累出一身汗。初三郑北带顾一燃去给高局拜年,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聊到梁嘉驹提的那个“弥赛亚”。顾一燃把除夕夜和郑北说过的话又向高局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这个东西非常危险且可怕。高局当时就表示说会马上在整个哈岚展开新一轮的毒品清扫行动,主要就是针对“弥赛亚”,防患于未然。

初四一大早,郑北刚进专案组办公室没多久便被高局喊去开会,等他开完会回来却发现顾一燃不在。因为有过前两次不告而别的危险经历,郑北对此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忙抓着瑶瑶讯问。一问之下才知道,顾一燃被大案队的老熊请去帮忙了。

“也不说打个手机啥的,把我吓够呛。”郑北双手叉腰小声抱怨。

瑶瑶坐他对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怎么每次一碰上顾老师的事儿,北哥你就急成这样啊。”

郑北一边抱怨,一边快速拨通了大案队的电话,接通后直接找到顾一燃。

“对不起啊,小北,老熊这边情况紧急,我一时忘了告诉你。”电话那头传来顾一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歉意。

“你下次记得先说一声。”郑北松了口气,“到底啥事这么急赤忙慌的?”

“大案队今天一早在东铁大市场里逮了个非法贩卖野山菌的,缴获了好几麻袋的各种蘑菇。”顾一燃在电话那头认真说道,“老熊担心里面有毒蘑菇,让我帮着检验一下。”

郑北越听越奇怪:“那啥,非法经常不是应该归工商执法管吗?怎么能惊动大案队呢?该不会那家伙身上背着啥事儿吧。”

那边顾一燃还没回答,电话就被老熊呼啦个得抢在手里:“北哥,要不我现在去找你,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在郑北的理解中这类事情再怎么不对劲也不可能到惊天动地的程度,因此当他看见顾一燃和老熊背着两大袋蘑菇回到专案组的时候,心里不大不小吃了一惊。

顾一燃就知道郑北会是这种反应,把装满蘑菇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拍拍手上和衣服上的泥土。郑北趁着这功夫走上来打开口袋,里面装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菌类。

“怎么着,我通知下食堂,今儿午饭吃小鸡炖蘑菇呗,这老些。”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手抓起一把放在掌中低头去闻,“嚯,还怪香的。”

“放下放下,你别乱闻!当心中毒!!”顾一燃连忙上前制止郑北的这种危险行为,顺便也让两旁的瑶瑶和国柱警觉起来。

“这些东西可不比市场上的蘑菇,它们都是生长在深山中的野生菌,有些甚至有剧毒。”顾一燃严肃地解释道。

丁国柱毕竟是在菜市场里长大的,伸过脑袋来一看顿时就笑了:“这不就是黄榛蘑和鸡油枞嘛,炖鸡肉可老香了,没毒。”

顾一燃没回答,只是把手往袋子深处又扒拉了几下,接着捧出一大把:“老熊给我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发现这些只是表层的,下面全是这种说不出名字的蘑菇。”

“顾老师刚刚已经各种取样化验过了,除了上面这些是可食用的普通菌子外,剩下的这老些都有毒。”老熊憨憨得挠挠头发,那边的瑶瑶和国柱一听立马就把手里抓着的蘑菇给重新扔回到口袋里。

顾一燃疾步走进自己的实验室中,在架子上找出两本书后走出来:“我发现这些菌类的毒素还都不一样,里面有一些品种甚至可以致幻。”说着把手里的书翻开到某页递给郑北看。

“啥玩意儿!致幻!!!!”瑶瑶瞪大眼睛喊道。

“粤东有句话——食菌嗑药噉。意思就是有些菌类吃了后会产生像吸食毒品后的生理反应,兴奋、致幻、情绪失控,行为癫狂,并且会有依赖。”

郑北立刻就明白顾一燃这话的意思,转身走到大黑板前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下“致幻菌类”四个大字:“这些蘑菇从哪儿搞来的?”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老熊嗷嗷叫道,“今天一大早东铁市场管理处的人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那孙子背着两个大包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本来以为是违法经营,想弄到管理处来聊两句,谁知道这小子看见管理处的人撒丫子就跑,还撞翻了好些个摊子。管理处的人追不上,正巧我们这边有弟兄在那儿附近,捎带脚就把人给摁了。”

“这小子被逮住后,死活不肯说这些蘑菇是从哪儿来的,只说是山里采的。”老熊继续说道,“而且一口咬定不知道蘑菇有毒,只承认图方便想赚点钱。”

郑北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问道:“这人的具体情况你们调查了吗?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什么职业?”

顾一燃走到郑北旁边,拿起另一只粉笔开始写:“谭辉,23岁,初中学历,这次事情之前一直在老家务农。”

“听着倒挺像是真的。”国柱盯着黑板看了会儿说道,“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顾一燃把桌上的另一本书打开,递给国柱并示意他认真阅读某一段。丁国柱研究了几分钟,接着慢慢念道:“裸盖菇素又称赛洛西宾。在我国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公安部、国家卫生计生委2013年公布的《精神药品品种目录》之中,被列为第一类精神药品。食用含裸盖菇素的蘑菇后,会出现幻觉、幻视、跳舞,同时伴有行动不稳、谵语、意思障碍、昏迷、精神错乱等,躯体反应包括瞳孔放大、心跳过速、血压升高、体温上升,对时间和空间产生错觉,甚至出现自我歪曲、妄想和思维分裂等症状,是一种新型毒品。”

“这两袋蘑菇里面,除了用来伪装的无毒菌类外,其余的全是含有赛洛西宾的裸盖菇。如果真的像谭辉自己说的那样是随机采的,怎么能这么巧只盯着这一种蘑菇。”顾一燃思索着说道,“这绝对是有目的的!”

瑶瑶点点头,表示支持顾一燃的说法:“我小时候去山里玩过,那菌子漫山遍野啥样的都有,随便薅,他这样的绝对有猫腻。”

“那现在咋办?他咬死了不知道,我们也没其它办法。”老熊一脸的愤慨。

郑北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拉开椅子坐下想了想:“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古不都说那‘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啥意思?”其余三人全都不甚明白的表情。

顾一燃勾起嘴角笑道:“他不承认没关系,就按破坏公共秩序和违法经营能拘几天算几天。等他放出去,有的是人要找他麻烦。”

“蘑菇论斤卖没成本,毒品论克论粒卖查得严。他这买卖还不得让那些散货的灯头恨得牙痒痒,可不得削他呢!找俩兄弟盯着,到时候两头一起抓,谁都跑不了!”

郑北的话让老熊眼睛一亮,他拍拍大腿:“对啊,这小子要是真干了这事儿,指定有人饶不了他。咱们只要守株待兔,不愁抓不到证据。”

瑶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到时候抓人通知我一声,我好去帮忙。”

“我看你是这么长时间没打人,拳头痒了,别跟着添乱啊。”

“添乱?我可是有经验的。”瑶瑶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们别小看我,到时候,我要亲自抓人。”

老熊哈哈大笑:“行,只要你别把人给打死了就行。”

“放心,我有分寸。”瑶瑶说着,转身准备离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哼,敢在哈岚地盘上贩毒,看我不收拾你。”

就像顾一燃预料的那样,谭辉被拘留三天后释放。老熊按着郑北的意思找大案队的两个兄弟跟着他,起初几天倒还正常,他甚至还买了长途车票准备回老家,其余时间里就是一日三餐,按时作息。盯到第六天的时候,老熊打手机来问郑北需不需要找个机会到谭辉的出租屋里去搜一下,说不定能有所发现。郑北考虑了一下,答复说可以但要自己和顾一燃两个人去搜。老熊连忙说这个谭辉每天出去吃晚饭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这段时间可以充分利用。

几个人一合计,当天晚上就准备行动,由郑北和顾一燃负责搜查,老熊混在谭辉经常去吃饭的馆子里注意人员动态随时提醒他们。顾一燃不是首次执行这种秘密搜查的任务,上回他是跟着赵晓光一起去找隐藏的红龙仓库。有过一次经验,这趟便更加得心应手起来,趁着夜色掩护,他俩悄悄地摸到谭辉的出租屋附近。确认四周无人后,郑北迅速撬开了门锁,闪身进入屋内。

“怎么,这技术想学啊?”看见顾一燃愣愣得盯着自己看,郑北只能开玩笑道。

“这就不必了,我还是负责动脑子比较好。”顾一燃靠着墙壁低声回答。

屋内一片漆黑,他们只能依靠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狭小的空间中摸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呛得顾一燃忍不住小声咳嗽,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紧随郑北的步伐。

两人在屋内仔细搜寻,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和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房间内杂乱无章,衣物、杂物散落一地,显然谭辉并不是一个勤快的人。顾一燃拿起放在小圆桌上的空易拉罐看了眼,里面塞满了烟头,但从气味判断并不是毒品。

郑北这时正在谭辉的床铺上翻找,见顾一燃有些失望的面孔,便知道他没有任何收获,便直起腰来安慰:“这瘪犊子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撑死就是个小喽啰,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也正常,别灰心丧气的。”

正说着,顾一燃的注意力被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所吸引。那是一张旧照片,上面是谭辉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合影,被小心翼翼得放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下面。照片角上写着一行模糊的字迹,似乎是一段回忆的记录。

顾一燃把照片从玻璃板下面抠出来,打着手电筒的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与兄弟的最后合影,愿天堂没有痛苦。”字迹虽然潦草,但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怀念之情。

“谭辉还有兄弟?”顾一燃将照片递给郑北看,然后摆在床头柜上进行翻拍,接着放回原处。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郑北在谭辉的枕头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看这个。”郑北小心翼翼得将枕套从枕头上扯下来,就看见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日记本,“这孙子都能干特工了。”

顾一燃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没等郑北吩咐,他已经等不及轻轻翻开。然而就像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那样,顾一燃在日记本里发现除了记录有谭辉与一些不明身份人物之间的交易细节外,还夹杂着一些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各种化学公式和药物名称。

顾一燃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苍白而黯淡,他举着手电筒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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