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吴山燃灯记 22(霍邪)

重  生

从那年跑到河坊街边上摆起早点摊卖油条开始,我在杭州已经住了差不多四年。当初离开北京其实并不是因为吴邪,彼时薛五那个王八蛋派手下阴了霍家和锦上珠的一批老货,霍秀秀找解雨臣帮忙想办法。花爷清楚圈里的规矩,他与霍家虽有婚约但双方毕竟没有合卺,太替霍秀秀出头难免会落人口实,于是就找了老狐狸吴二白来解决这事儿。二叔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我不太清楚,反正霍秀秀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她咽的下这口气,我可没那么大的心眼,道上谁不晓得我霍道夫一向最记仇,敢动锦上珠生意的人,全都不得好死。所以我就从北京来到杭州,藏身市井当起了油条摊老板,顺便监视薛五,当然帮吴邪治病和去雷城救小哥都是后话了。

相比北京,杭州的气候与风物更适合养人,住了不到半年我就悟出这道理,像解雨臣那种霸气外露,杀伐果断的性格还真不是杭州这地方能孕育出来的。这里的三秋桂子、云栖竹径温润的只能是住在西湖边上孤山路31号西冷社印里的这个男人。

这男人姓吴,祖上三代靠盗墓发家,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曾经是湖南长沙著名的九门提督之一。老吴家审时度势,知道刨土挖坟这买卖不可能长久经营下去,一解放就洗手南迁,把自己摘干净。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一根独苗还是进了这个圈子。男人叫吴邪,道上人称吴小佛爷,也叫小三爷,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头衔,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我霍道夫最爱的人。

之前听说人死了以后会遇见去世的朋友或者家人,作为一个医生我始终对此嗤之以鼻,可现在我却宁愿相信有。那些细碎的往事,那些曾经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可偏偏没有吴邪。我仿佛站在两条大路的交叉口上,远处雾气弥漫,那些人挡在我面前让我看不到很远。我伸出手拨开人群,直到能看清路的尽头,但依然没有吴邪。

“霍道夫,你怎么在这里?”

我猛得回过头,吴邪居然就站在我身后,穿着军绿色的工装外套,一脸真挚的笑容就好像我不过是去医院加了个班回家晚了些而已。

“跟我走吧。。。”他说道。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第一束光芒照进瞳孔的时候几乎让人产生错觉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去到天堂。可转念一想,就以我曾经干过的那些事情,地狱都不够我下的,天堂。。。做梦的吧!所以当我把眼睛全部睁开时,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难保会看见什么牛鬼蛇神,但现实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医生!医生!!!快去叫医生!!!!”耳朵里就听见王胖子在一个劲儿得聒噪。

“老板。。。老板。。。你醒了吗?杨好,我是杨好啊!!!!”我悠悠半闭着眼眸,眯缝着看到站在床边的年轻人。

“霍先生,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们老板可怎么办?”坎肩这话听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他嘴里的“我们老板”除了吴邪还能有谁!

我顿时就清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在枕头上转来转去,整个人挣扎着着想坐起来,但很快就被一双手从右边按住肩膀。我转过脸去,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让我头脑晕眩,看什么都自带一种梦幻般的光晕。

“别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这个说话的声音太耳熟了,熟到我几乎能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与此同时我的眼睛里看见一张久违的面孔,这张脸让我心心念念而又痛不欲生了大半年。

“吴。。。邪。。。”我伸出没有扎针的一只手臂去抓住他的腕子,生怕他就此消失。

吴邪的脸凑到我跟前,嘴唇好看得往上翘起,一双可爱的狗狗眼直盯着我看。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庞,指尖下温暖的触感让我敢肯定这个男人不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幻影。

“吴邪。。。吴。。。邪。。。是你吗?。。。吴邪。。。”我不停重复着问他,脑袋再次晕得一片恍惚。

我完全清醒是在两天以后,期间的种种就如同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吴邪总在我眼前晃悠,一会儿喂我喝水,一会儿拿毛巾给我擦汗。这种情况很奇妙,我的意识混沌不明可我的感觉特别清晰,他说话的声音,呼吸的节奏,手指的触碰都那么认真而仔细,这不可能是假的。

我彻底醒过来的时候是个太阳特别好的春季下午,我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书的吴邪。我朝他动动手指,然后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吴邪。。。”我平静而坦然得说道,“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他见我醒了,放下手里的书,伸出手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暖暖的特别舒服。

之后的事情简单了许多,我身体最大的创伤就在手腕上,其它的都无关紧要。根据我从坎肩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以及和王胖子相互比对后得出的信息,大致情况是这样的:当天我割脉以后,的确是解雨臣冒着生命危险奔过来救人。按胖子的说法,他们当时都吓傻了,怎么也没想到小九爷会冲出来救我。然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哑巴张突然开口叫了声吴邪,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解雨臣抬手把自己脸上的面具一撕就成了吴邪。

“你是不知道,胖爷我那会儿震惊得差点摔地上去!眼睁睁看着小花变成了天真,比大变活人还刺激!”王胖子一边说一边唾沫横飞得比划。

这种场面我能想象有多惊愕,换了是我也会这样。后来所有人都跑上来帮忙,七手八脚抬着我就往那个石阶上跑。据说这一路非常不太平,因为祭坛发生了坍塌,整个山体都垮了,岩石松动往下砸落,解家的那些伙计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大家九死一生逃出来,还没等回到旅馆就碰上了杨好和锦上珠的人。当时我已经休克昏迷不省人事,队伍中还有别的伤员,于是直接驱车送到县里的医院抢救。听说我被送进去的时候已经连血压都测不出来了,坎肩、白昊天还有俞梅青三个人站在急救手术室门口哭得昏天黑地。后来医生出来让家属签字,说情况很危险,可能救不过来。

“吴邪给签的字,要说胖爷我是真佩服他,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手不抖。他对人医生说你们只管救人,要钱要东西还是要其他的医疗物资直接找我。我相信他不会死,他一定不会死,我活着他舍不得死!”

王胖子说完拍拍我的肩膀:“我算是见识了,你们俩这感情什么都比不了!天真能找着你是他老吴家祖坟冒青烟,福气啊!”

我靠在病床上坐着,微微一笑说道:“也是我的福气。”

而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在我彻底清醒后的一个星期里终于弄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吴邪和解雨臣组的惊天大局,原因便是要引汪家人入彀,去连山下斗也是其中的布局之一。

“我和小花一起商量的,让他在连山就和我互换身份,这事儿胖子和小哥都不知道。”吴邪告诉我的时候,我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他陪着我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春天的阳光正好洒在我们两人身上。

“小花连夜从北京过来,没告诉任何人,我们趁着半夜偷偷见了面然后易容换装,然后我就以小花的身份再赶回北京。”

我听完心里难免有气,可碍着身体还没痊愈只能用眼睛瞪他:“所以在连山和小哥他们一起下斗的人,实际上是解雨臣!”

吴邪点点头,继续说道:“连山那斗小花早就派人探过,知道底下有岩浆,所以我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汪家人最恨的就是我,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对其他人构成威胁。”

“所以你就自编自导自演了这出死戏?!”我逼着他问道。

“自编自导我承认,演是小花演的。”吴邪居然还跟我狡辩起来,“他易容成我下斗,然后遇险。胖子给黑瞎子还有解雨臣发消息求救,我就顶替小花去连山救人。其实那下面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逃生路线,一挖进去看到那种场面难免会情绪崩溃,尤其是胖子。再说现场是我带人检查的,很容易糊弄过去!”

“那具焦尸呢?”

“汪家的一个手下,在斗里被尸蟞咬死的,我们可没杀他。小花把他尸体藏了起来,墓室爆炸的时候再把他尸体扔出去李代桃僵。他和我的身形差不多,再加上尸体被烧焦,连汪家人都没发现。”

我这时想起迪哥之前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我原本也不太相信,直到看见那枚戒指,现在被吴邪这么一说立刻转过头去问道:“你的戒指是不是给那尸体带了?!”

吴邪的眼神闪烁起来,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顿时急了,只觉得胸口气闷嚷起来:“你把戒指给汪家人了!!!!”

吴邪嘻嘻哈哈摸摸脑袋,也不回答。我气得脸都白了,一把甩开他胳膊转身朝住院大楼走去,心想我抱着个古琉璃灯生不如死得在吴山居里煎熬,一听说要为他报仇想都不想拼死拼活得为了这个家伙下斗。可他倒好,为了自己计划成功,居然连定情信物都舍得送出去。说来说去我这一路竟是被吴邪耍得团团转,别说是我,就连胖子、吴二白、他自己的父母都成了被他利用的对象,真是太可恶!

“你的戒指在这儿。”身后的吴邪说道,“你真以为我会把它送出去?!霍道夫,之前的事情没告诉你是我的错。可这是我的,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计划就牺牲它。”

说完他走到我身旁,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他掌心里正放着那枚戒指。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手腕的伤基本痊愈。吴二白这时从杭州赶过来,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把所有人都接到云台山的度假基地里去修养。杨好之前担心我发生意外这才从北京带着人过来,这会儿我已经没什么大碍,就让他及早返回锦上珠。

二叔的安排向来滴水不漏,云台山的度假别墅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人还不多。我们这一大群亡命之徒一入住立刻热闹非凡。王胖子首先带头浪,成天领着帮小弟喝酒打牌唱卡拉OK,好好的疗养被他弄得简直就像城乡结合部的杀马特娱乐夜总会。哑巴张不喜欢热闹,一直保持着他惯有的沉默和高冷,他的手臂在那石阶上被砸得差点骨折,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片。要说张家人的自愈能力就是强,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自己照顾自己了。据吴邪说,小哥开始也和所有人一样并不知道他的死是个骗局,后来在得知解雨臣要下斗为吴邪报仇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我问他哪里不对,吴邪摇摇头说想不出来,又说闷油瓶的脑回路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反正他直接就找过来当面揭穿。吴邪没办法只能答应带他一起去,但有个条件就是要张起灵易容成黑瞎子的模样。到这儿我才搞明白,原来李斯墓里的解雨臣和黑眼睛根本就是吴邪和哑巴张假扮的。

“那真的解雨臣呢?”彼时我正坐在度假别墅的二层卧室阳台上喝茶,吴邪就靠在阳台栏杆上向远处眺望。

“连山,和真的黑瞎子在一块儿呢!”

这话说的没毛病,我一时竟想不出任何可以质疑的观点。

四天后,吴一穷夫妻俩从杭州来云台山看宝贝儿子。他们一家子的见面场面我没亲眼看到,毕竟我和吴邪不是什么能说的出去的关系,这种场合我总是自动消失回避。一家三口在吴邪的房间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期间王胖子忍不住好奇心偷偷跑过去听墙角,据他回来说好像吴一穷发了很大的火,把吴邪骂得够呛,差点没抽这个宝贝儿子耳光。

胖子说话一向喜欢夸张,但这件事情吴邪做的确实过分,把所有人都牵着鼻子跟他走,听说连二叔都被耍了进去。现在想想之前在葬礼上悲痛欲绝的老两口,我要是吴一穷非抽死这小子不可。但好在吴邪没事儿,再怎么大的怨气比起这个来都显得微不足道。吴一穷夫妻俩借这个机会在云台山小住了几天,顺便陪陪吴邪。

这种情况下,我不好意思和吴邪显得太亲密,晚上他要去父母那里过夜我自然不拦着。其实自从来了云台山后,我就和吴邪住一起。

大半年没见面,这下忽然死而复生,日夜相伴,说不想重温旧事肯定是假的。可不知什么道理,白天两个人见面说什么都好,一到晚上睡觉躺在被窝里就觉得不对劲。以前在吴山居的时候,吴邪睡觉总喜欢腻着我,恨不得两只手两条腿都盘我身上,可如今却显得小心翼翼,想要我抱着睡还得问我愿不愿意。这感觉就像两个人中间有层看不见的隔膜,他知道自己骗了我大半年心中有愧,我心里又始终有个坎过不去,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有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吴邪正睁着眼睛躺在旁边盯着我看,看着我心里直发虚。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他特真诚得冲我微笑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能让吴家小三爷栽一辈子的男人究竟长得有多英俊可爱。”

我顿时勾唇反驳:“注意措辞,英俊可以,可爱不必,你负责就行。”

“怎么不可爱?!”吴邪干脆拱到我怀里来耍赖,“你不但可爱还可口,要不然我怎么这么想吃呢?”

我按住他已经不安分的手脚说道:“一大清早小三爷体质还真清奇,我看你是饿了大半年就没吃过一次像样的。”

“可不是,我都快饿瘪了!”

我一个翻身将他笼在被子里,低头望着那双湿润而美丽的狗狗眼说道:“暴饮暴食有碍身体健康,小三爷不知道吗?”

“可我饿了!霍道夫!你不管谁管!!!!”

我眯起眼睛故意摆出一副吓人的表情:“管啊,就是等会儿万一吃撑了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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