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王子】擦爱而过 2

那天下午17点34分。

不二周助一直一直清楚记得这个时间,就好像被某种东西烙在自己心灵上似的。青春学园初中部的课在15点整准时结束,然后15点过5分,网球部社团活动正式开始,一共两个小时,到傍晚17点由手冢宣布解散回家。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周而复始。可那天却是例外,三年前的四月二十一日下午十七点三十四分。

不二站在手冢面前,看着他那张冷然却英俊的脸,衬着青学黑色的立领外套。然后他又一次在心里承认,其实手冢国光是个非常帅的家伙,即便他不笑,即便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万年冰山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周助对他相貌的整体评价。当然有时也会存着不大不小恶作剧的念头,因为实在想看这个从来不笑的人露出笑容,应该会非常迷人、非常温柔才对吧!想到这里,不二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明天要去德国了,对吗?”他闲闲抱住自己肩膀,冰蓝色瞳孔里全是手冢的影子,“我就不对你说再见了,不想把气氛搞得很哀伤,你是知道的。”

对面那双深褐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还是那种锐利到让人凛然的目光。“不二!”他叫他名字,“和大石好好相处合作,能做到吗?”

原来是这样,单独把自己约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却还是离不开网球,手冢国光还真不是一般的奇特呢!!!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也许所谓奇特就在于他以为自己了解他,可实际却是他常常让他感觉自己还是对这个人了解地不够。相识九年,不二仍然不能完全地了解手冢,冰冷如你,难道就没有可以被感动和融化的一刻吗?!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和大石好好联手,把青学带入全国大赛,放心好啦!手冢!”不二眯起眼睛笑,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网球,应该还会有些别的东西吧,周助突然很想知道。

“正因为你,我才不放心!”手冢语调清冷,褐色眸子里闪着幽绿的光。

这样柔弱的一个男孩子,平素却又那样千灵百怪,不管遇到多大伤害,始终微笑着面对别人。他是天才,这点自己早在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可天才是寂寞的,偏偏你又是最怕寂寞的人。不二,如果你没有这样出色的话,也许我反而会安心不少呢!

“你……”手冢想说,不二,你是整个网球队里最让我不放心的一个人,可这句话只是在他嘴里溜了一下,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什么,你都早已知道了吧!

似乎有暗蓝的火苗跳动,不二看见手冢沉静的瞳仁像深海中涌起了一波暗流,层层扩展,由中央向两边蔓延开去,涟漪荡漾处有激灵的电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不二不会对他说“既然不放心那干脆别走了”这种话,他太清楚手冢的脾气,他现在离开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和青学在一起。

当某年后的某天,手冢告诉他“放弃海外留学是因为不想离开你,同样绝定离开你去德国,是为了将来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时,不二笑着点头,其实自己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好好保重,不二。”他用一成不变地声音对他说,同时努力忍住自己想拥抱他的念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相互拉扯,隐隐作痛。

不二听手冢把话说完,然后看他转过身去,慢慢朝前走:“好好保重,不二!”他重复了一遍,接着头也不回得走出了身后人的视野。

亚麻发色的男孩仍然满脸微笑,手冢国光,你还真是迟钝的可以!!!!

圣佩特洛体育综合学院坐落在慕尼黑郊外,莱茵河岸边,是一座占地超过1200英亩的大型学校。手冢国光腋下夹着一叠银灰色课本,从学院那幢标志性的暗红色尖顶图书馆里走出来。十月初秋,微风清新,从道路两旁高耸的悬铃木伞状树冠中吹过来,拂起他满头暗青色的发丝,刮在双颊上。

他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年了,从当初刚来时一句德语都不会说,到现在可以极其流利得和同班同学交流,甚至可以毫不费劲地用德语说出“全员罚跑50圈”这句话。他,手冢国光,到哪里都是最优秀的那种人,他的成绩表,连续三年排在全年级第一;他写的德文,漂亮完美地可以直接拿去印刷出版;他的单人寝室,永远井井有条、整洁干净;他的相貌,越来越清俊帅气,让金发碧眼的外国佬都嫉妒得要死。全圣佩特洛的学生老师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从日本来的高个男生。

三年里他沉默寡言,冷若冰霜,除了上课就是接受系统的运动康复治疗。手冢来了德国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左肩竟伤到如此离谱的地步,用他主治医生的话说就是——幸好那场比赛及时结束,不然再拖上十分钟,你的整条胳膊和左边肩膀就彻底废了,上帝都无能为力,以后别说是打球,就算日常生活恐怕都成问题,你真该谢谢那位对手,在最后关头救了你。

虽然这么说,但左肩的伤还是非常严重,连续动了三次手术,才把骨头、肌肉、经脉等等东西恢复到正常位置和状态。每次手术结束,从麻醉中醒来,剧烈的疼痛常常让他额上冷汗滚滚而下,这种时候他会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命抓住身下的床单,一圈一圈往手指上绞,这种时候他会想到青学,异常清晰得想起网球队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长着亚麻色头发的不二周助。手冢每次想起不二那永远温暖的笑容,他就会觉得疼痛瞬间减轻,这种感觉是他在日本时从来没有过的,这三年里不二成了除去手术、药物、康复训练之外,手冢最好的疗伤药。

大半年后,手冢的左手可以顺利挥拍;一年后,他的左手已经恢复到和右手一样的程度;然后又过了四个月,圣佩特洛学院的网球联赛上,十七岁的手冢国光用他的左手以两个六比零,完胜对方,他的“零式削球”和“手冢领域”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最后主治医生笑着在他的病历上签下了“彻底痊愈”这个词,并感叹说他是个奇迹,没见过一个左肩伤到这么厉害的人还能再打网球。

是啊,奇迹!手冢当时看着手里自己的病历鉴定书,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二,我们要一块儿去全国大赛,我不能让你失望,绝对不能!!!

但奇怪的是,手冢并没有立即回去,他选择继续留在圣佩特洛读书深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害怕起来,从前在接受治疗的时候,总是不停地想到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打网球的清秀男孩子,可现在真让他回去,站在不二身前,手冢隐隐感到有很大的压力。就像一个精致透明的水晶雕像,虽然喜欢却不忍心去触碰,因为怕自己会太专注、太宠溺、太舍不得放手,怕自己会将他打碎,怕自己会把他伤害。

渐渐,手冢开始收集能找到的一切仙人掌品种,并将它们栽满自己单人寝室的所有阳台,然后他发现这种肉掌类浑身长满刺的古怪植物,在某些方面与自己非常相似——冷漠的青绿,让人无法接近的尖刺,外表坚硬而内心柔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甘露滋润就可以开出最美丽娇艳的花朵,只要能够忍受被扎出血的疼痛剥开那层硬冷的表层,你就会发现其实里面储满了比水更温柔的东西。

渐渐,手冢开始怀念起不二爱吃的芥末,于是每周日开车去75公里以外的大型超市,整包整包买回来,然后自己和着鱼虾做手卷。那种辣辣的味道,每次都呛得他鼻子通红,接着手冢不得不承认在味觉方面自己还真是彻底输给不二周助了。

手冢很远就看见了那辆金色法拉利跑车,不可能看不见,这么招摇的颜色和车型,充分表现出车主的性格特征,那种唯我独尊的骄傲和目空一切的自大,不可救药。他冷着脸,皱皱眉,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见鬼,这家伙怎么又追到学院里来了,真是吃不消。

“哇欧!”随着一声夸张的叫喊,从金色法拉利车中窜出一个留黑色中卷发的男孩子,奥,该叫他大少爷才对!

“下课放学了?”男孩子晃晃自己漂亮的头发,对着缓缓走过来的手冢说,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映在下午灿烂的阳光中,闪着耀眼的色泽。

手冢停下脚步,眼神冷峻:“迹部景吾,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我!”说这句话时他几乎是用最威严最沉稳的语调。

“是嘛?!本大少爷喜欢,天王老子都管不着!”男孩一副标准的嘻皮无赖样,身体斜斜靠在法拉利跑车上,歪着头打量此刻的手冢国光。

他叫迹部景吾,今年十七岁,是日本东京都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外号“华丽的迹部”。这倒不是言过其实,这位大少爷可是真真正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天上地下独此一人,且不说他那超级俊美的脸迷死冰帝成打成打女生,且不说他的网球技术足以称得上登峰造极,且不说他的显赫家世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去环球旅行,且不说他那句在比赛中足够把对手气到当场身亡的口头禅“就这样沉醉在本少爷华丽的招式中吧”,光是这位爷到死都改不了的臭脾气就够让人瞠目结舌的了,那就是“迹部大爷我如果是天下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但非常有趣的是,我们的迹部大少爷居然会在网球都大赛的第一单打比赛中遇上脾气同样又臭又硬的青学手冢国光。老实说,当时他真的没想过要废掉手冢的左肩和臂膀,难得有这样一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迹部高兴都来不及。这一高兴便闯出大祸,两人从6:5打到6:6,最后一路拖进抢七。

至今迹部都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人明明知道自己的左肩会废掉,也不肯放弃比赛呢?!以他的想法,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比自己更重要,所以什么青学,什么全国大赛,什么伟大理想和共同约定,统统都是见鬼的东西,连网球拍都挥不了了,就算青学拿到全国冠军、奥运会冠军、世界巡回赛冠军也无法弥补这种失落。

所以当手冢最后那个球因为挂网而输掉比赛时,迹部心里反而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如果再打下去的话,不用多久,手冢就该永远和网球说再见了,现在结束,对他只有好!所以当迹部看着球场对面的手冢仰起头闭上眼睛时,心里竟是在为他暗暗庆幸。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感觉阳光照在那个刚才还是自己对手的人的脸上,看着他流满汗水的双颊。接着,很奇怪的,迹部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叫手冢国光的人,也是位帅哥呢,当然比起自己来,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手冢去德国治肩伤,迹部是在一个月后知道的,于是我们这位爷就跟着跑到德国去了。见面看到手冢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的手我会负责,你的事我也会负责,本少爷言出必行”,弄得就好像手冢是什么惨遭不幸的迷途少女一样,当时就把病床上的那位仁兄气得脸色煞白外加青筋暴跳,恨不得将他当场掐死,为世间除此大害,以免后患无穷。

老实讲,手冢从一开始就怀疑迹部这家伙动机不纯,别有用心,不然干嘛死赖在自己这儿不走,至于负责之类的借口,更是拜托免谈。最后没办法了,手冢只好对他说,那你就代我回日本去做件事,迹部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条件是事成之后,手冢要好好感谢他。我们的迹部大少爷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发的人呢?!

手冢托他办的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在青学同立海大决赛前和冰帝打一场练习赛,毕竟如果连冰帝都赢不了,那想战胜立海大就是天方夜谭了!迹部知道手冢的心思,这家伙一心一念想的就是青学和网球,真是又古怪又执着。

后来那场练习赛青学打的非常出色,尤其是越前,看来手冢的眼光是对的。当天晚上他给手冢打电话,告诉他具体情况,反正他也不在乎再做回恶人,何况手冢是要好好感谢他的,迹部想到这儿,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

再遇到手冢是在几个月后,那时青学已经拿到了全国大赛的亚军。迹部记得自己当时是站在手冢的单人寝室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笑得十分诡异。“你到现在还没谢谢我呢!”果然迹部大少爷是不会把最重要的事情忘掉的。手冢便寒了脸,沉声问他想要自己怎么谢。

“吻我一下,如何?”再没有比听到这样一句促狭的话,更让手冢光火的了,他甚至认为迹部是成心设了个大圈套让自己往里钻,可恶至极。

迹部早料到手冢会是这种反应,于是开始笑,手冢啊,手冢,聪明如你者也会有被人设计的时候!

“不想吻我没关系。”他说着,同时走过来,“我吻你就行了,就算是我迹部大少爷赏你的好啦!”然后他压根就不理已经气得面无血色的手冢,抬起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自己的嘴唇堵了上去。

迹部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告诉这家伙,那是自己的初吻,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手冢实在没想到迹部竟真的会主动来吻他,感觉简直如同遭人暗算一样。两分钟后,迹部大笑着松开搂住手冢脖子的胳膊:“终于被我发现优秀的手冢国光,原来也有不擅长的事情。你接吻的技术实在是太—逊—啦!!!!!!”他故意将最后三个字拖得很长,然后一闪身从手冢的寝室中快速逃离,只留下脸色发青的某人站在原地,气得差点炸了肺。

“你来这里干什么?”暗青色头发的少年用冷漠的声音问道。

迹部轻松吹了个口哨:“想你了,不行嘛!”他就是这样,一向我行我素,天王老子都不怕。要是别的男孩子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同性,通常都会吓到半死,可他倒好,完全是一副惟恐天下不知的态度。先是打电话回日本,说是要在德国长期居住,然后就真的去宾馆定了一间豪华套房,反正迹部大爷不愁没钱花。

“今晚我们去吃牛排大餐吧,我已经选好位子了!”他跳到手冢面前,近距离欣赏这个从来不笑的人脸上的表情。

“没空!”从那张薄薄的嘴唇里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一口回决,不留余地。

迹部景吾也没怎样生气,他早就习惯了。他知道自己喜欢手冢国光,或者说有那么点爱上了手冢国光,可他也知道手冢并不喜欢自己。从来都是他主动吻他,主动抱他,手冢没一次主动吻过或抱过自己,至于恋人之间那些亲密的事,更是自己春秋大梦中的春秋大梦,迹部认为这恐怕是比让玉林获得全国冠军更加渺茫的事情。

这么讲来,三年前的那场比赛,最后输掉的,真正输掉的,彻底输掉的人究竟是谁,还真是不好说呢?!迹部觉得那个输掉人应该是自己才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败在了对手冢国光的感情里。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