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 鱼
我让坎肩和俞梅青把防水装备准备好,既然湖底还有隐藏空间,那就很有可能存在墓穴,必须得下水游过去。白昊天认为问题不大,说从湖面到裂缝只有大约三分半钟,带小罐氧气就行,以备回来的时候还有需要。
说干就干,我们几个男人纷纷换上潜水装备,再把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装进防水包袱里背在身上。我的包袱里塞满了各种急救用品,再加上必备的食物和水以及下斗用的工具武器,沉得厉害。我刚把东西整理好,坎肩从外面走进来。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多年前解雨臣的那场所谓的追悼会上,听二叔说他以前是花爷的人,古潼京的事情结束后自己稀里糊涂得就跑去吴山居成了吴邪的伙计。他这人单纯没心机,一骗一个准还特别爱哭,真不知道二叔是怎么想的,同意这么个孩子下斗,到时候只怕不死也得送掉半条命。
我一边拿出平板电脑查看资料,一边抓过自己的包,往里面翻出个背囊扔给他。
“里面有照明用具,手电筒、冷焰火和头戴式强力矿灯,省着点用,电用光了下面没地方充。”
说着抬眼看了看他,接着伸手到背包的侧面:“会开枪吗?真的枪,不是你打CS游戏里的枪!”
见人一脸懵懵的表情,估计这小子给他枪也没胆量用。遂往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事:“最好的瑞士军刀,带着防身,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说完将背包拖到自己面前翻弄了一下,拿出便携式钢弩和弩箭夹挂在自己腰带上,从包里找出圣甲虫跳刀放在工装夹克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后我走到坎肩面前,勾着薄唇交叠起双臂抱在胸口看着他:“下面和地上不一样,有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恶心东西。管好自己少管闲事,别好奇心泛滥,我可不想吴山居里再办葬礼!”
山阴地里的湖水温度果然冻人,我们一行人跟在白昊天身后跳入水中,顿时就觉得冰凉刺骨。因为是白天,水里的能见度还不错,我们所有人都带着面镜和呼吸调节器,一下到水里谁都认不出谁。好在有白昊天,她游过来拉拉我的胳膊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我们大家都跟着她走。我们这几个男人在地上或许还能有所建树,刘丧的声呐耳朵、俞梅青的机关布局、坎肩的弹弓、我的计划和部署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还是能做到的。可到了水里谁也比不上小白的本事大,只见她身影摆动游得像条鱼似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她说的那个裂缝边上。她伸手往下指了指,我游过去趴在裂缝的石岩边眯眼打量,下面的光线不够强,只能看见靠近湖底的地方全是石头。我向白昊天比了个大拇指,一边转过身去朝其他人挥挥手。从这里下去得依靠绳索和滑轮,我对所有人做了个敲东西的手势。他们马上反应过来,几分钟后绳索布置停当,我特地游过去挨个拽了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双手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这裂缝不大,堪堪只够过一个人的尺寸。滑下去的时候只感觉双目所及处一片黝黑,光线自裂缝开口的地方照下来不过几米距离,再往下便是漆黑混沌。眼睛不起作用的情况下,鼻子和耳朵自然就变得灵敏起来,一阵阵潮湿而又难闻的味道熏得我直皱眉头。不一会儿听见轻微的水流声,果然这裂缝下面有暗河。头顶上的湖水从裂缝中泻下,形成一道瀑布,湍急异常,砸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溅起团团水雾,喷珠飞雪,从半空中猛扑下来,水声轰轰。我穿着防水服但头面部还是被如同急雹的水珠淋得湿透。
我心里嘀咕底下这暗河里还不知有什么东西,刚想到这儿脚尖就碰到了地,待站稳松开绳子,仰面往头顶看去,原先下来时候的那个裂缝此刻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一片浅浅的石滩,地下暗河在我面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顺着岩石一直往前蜿蜒下去。这里以前应该是山洼里的地缝,千万年的地壳运动形成了这么一个巨大的空腔,场面叹为观止。其他几个人陆续顺着滑索下来,等到齐了我掏出指南针再次确定方位。但这次却更离谱,指南针的两极跟喝醉酒一样,疯狂的来回转圈就是停不下来。
俞梅青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兴奋得打开手电筒满眼乱晃还不停感叹道:“祖辈书中有记,山脉百年有灵,千年成精,万年化胎。山石胎者中有空囊,孕水气草泽,乃养尸安穴之极致也!”
“看来你家祖宗斗没下几个,理论研究倒是半点不落。”我调侃他一句,顺便也准备点亮手电筒。
突然就在这时刘丧举起左手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大家噤声:“嘘。。。你们听,好多翅膀。”
顿时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坎肩差点原地蹦起来:“翅膀?!哪儿来的翅膀!!!”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同时将手电筒调到微光模式,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得朝头顶和前方照过去。俞梅青跟在我后面双手颤抖着问道:“这地方难道还会有鸟?”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刺耳的乱叫声,震得我头皮发麻。我把手电筒再往前照一些,只见前面的裂缝壁上倒挂着成群的蝙蝠,这会儿受到惊扰全扑棱着翅膀朝人飞过来。
“趴下!!!!!!”我大喊道。耳朵里只听到俞梅青的叫声,下一秒忙将自己的上身覆倒在地。头顶上能感觉到蝙蝠的细爪和翅膜,心里暗暗咒骂着,一边伸手将旁边还傻乎乎愣着的坎肩拉到地上。
“这些吸血畜生邪门得很,身上携带有许多病毒,连它们的粪便都能寄生细菌,你不想活了啊!趴下,双手抱头!”
只是这蝙蝠实在太多,乌压压扑过来,朝着自己头顶和面门就撞,一咬牙拽住坎肩就地往旁边滚去。暗河边乱石丛生,有不少可供躲避的位置,滚到旁边后忙找了个空隙靠在乱石上喘息。刘丧护着白昊天也跟着躲到石头后面,只剩下一个俞梅青还留在原地。
“笨蛋!!!!!还不快滚过来!!!!!”我朝他喊道。
俞梅青乱着抱头直窜逃到我和坎肩身旁:“霍道夫,你丫倒的什么斗,害死人了!”他大声骂着。
“俞家不是对古墓布局无所不知的嘛,怎么,没算到这个?”
“呸!我是研究机关的,不是研究动物的!”
我拍拍他肩膀:“考虑多研究一个。”
那些蝙蝠虽然数量惊人,但毕竟不是什么邪性东西,一股脑得撞了一阵然后顺着岩壁朝东面飞了出去。总算是有惊无险,我拍拍双手、胳膊还有衣服上的泥垢,又低头查看了下随身携带的装备,确定什么都没少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往东边飞,那里一定有出口。”我说道。
我还没说完,身旁的俞梅青突然用手肘重重怼了我一下:“你看那是啥?”
我侧过头就见这家伙手里拿着强光电筒对着河对岸的岩石照个不停,还一个劲儿得朝我努嘴:“像不像一个门?”
门?!我猛得转过头去,拧亮自己的手电筒跟着俞梅青一块朝对面打量,两束雪白的光柱一上一下停在正对着我们的一处岩石上。刚才这里停满了蝙蝠根本看不见,现在看来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平台,离河滩三四米高,有台阶可以走上去。平台往后点的地方是一扇不算很大的门,看上去像石头做的。
“小白。”我叫道,“你看看这暗河能不能淌过去。”
关于淌暗河这件事,白昊天给出的答案是没多大难处。可刘丧却一脸怀疑焦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水里有活物。水里能有什么活物,无非就是鱼虾螃蟹,总不然能养出龙来,再说这种水深的河里,就算有龙也早被饿死了。
我们所有人的潜水服都没脱下来,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刘丧的耳朵好,由他打头走在第一个,听见什么不对劲的马上能通知其他人。接着依次是我、白昊天、俞梅青,最后由坎肩断后。一行人从石滩上慢慢淌着水往前走。
暗河的水面黝深,也不知道已有多少年没见过天日,此刻被我们五个人的步伐激起一层层水花。刘丧走在最前面,不停提醒说脚步轻点,那东西就在附近。我和小白倒是不成问题,偏偏俞梅青是个不着调的,快走到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没入水中,吓得后面的坎肩一通乱摸才把人拉起来。
他还没站稳,刘丧就停下了动作,把头一点一点转过来看着我脸色惨白:“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脚下不远处的水中出现两团黑影,我心里暗暗骂到不好不好,就见河里漩涡搅动,两条模样丑陋又古怪的大鱼直朝自己的方向跃起。
“我靠!!!!!!”俞梅青怪叫一声。
我忙向旁边退去,那跃起的怪鱼头部黑得发亮,也不知道在这暗河中活了多少岁,颚下两条长须,鱼嘴大张能看见里面锋利如刀的牙齿,这要被咬着不死也得皮开肉绽。
“大家都散开,往岸边跑!!!!”刘丧喊道,我则解下腰上的弓弩装好钢钎瞄准那条鱼“呼啦”就是一箭。
我来不及细看,也不知道打中没有,只顾着伸手去拉落在后面的小白。彼时暗河中涌起一股极恶心的气味,又臭又腥,熏得我们几乎快吐了。
坎肩架着俞梅青拼命往岸边跑,没走两步另一团黑影从水中跳出来。我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下意识得抓起自己的弓弩,想也不想照着那黑漆漆的鱼头连发两箭。这种便携式弓弩,最多可以连发三次,每次最多四支钢钎,我已然用了六支。可这鱼生命力顽强,头部中箭后居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从嘴里喷出大量暗绿色的黏液,整个裂缝中的气味更加难闻。
“不行了,我要被熏死了!”坎肩一支手架着俞梅青,只能拿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霍道夫,看来这是它们逃脱的伎俩,用这种气味逼退敌人,我怕这东西有毒。”
我对刘丧点点头,一边死拽着白昊天:“大家往岸上跑,用手捂住口鼻。”
五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管水有多深,稀里哗啦跟逃命似的直冲到对面的石滩上。一踏上河岸,人就累趴了。刘丧倒在碎石地里躺着直喘气,满头大汗。坎肩和俞梅青一人一块大石头靠着休息,不远处的石壁下白昊天坐着一个劲儿用手扇风。我自己也累得够呛,只能撑在乱石上歇会儿。
俞梅青这种时候还不忘吐槽:“上回是蝙蝠,这回是鱼,下次会不会出来史前恐龙啊!”
我一边摇头一边放下肩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祛毒药片,吞了两片下去。毕竟那黏液有没有毒不好说,防患于未然是必须的,我挨个走到每个人面前给他们发药。
“我们回来的时候不能走这条路。”我说道,“以现在这种情况看起来,到时候这里一定全是怪鱼,等着啃我们骨头呢!”
“霍道夫,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俞梅青骂道,“就你嘴最欠,上学那会儿哪个老师没被你怼过。”
刘丧缓过气来说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回来的时候装备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齐全,现在我们都不能将它们杀光,回来的时候就更别谈了。”
“那怎么办?”坎肩问得有点慌张。
我勾唇笑道:“二叔真是白教导你了,墓里的出口肯定不止一条,不然怎么不见花爷他们跟我们走同一条路呢。”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大家全都恢复了力气,这期间裂缝中的味道渐渐散去,终于不再难闻。俞梅青发现的那个平台和那扇门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我和他两个趁着其他人修整的空档,跑过去实地研究了一下。这平台不大,看上去也就半个篮球场的面积,三面用碎石累垒成个基座,其中正前方还有可以走上去的台阶。而它的后面就是整块坚硬的岩壁,那扇门就造在这岩壁之中。
我和俞梅青顺着台阶走上去,一直走到那扇门的前面。俞梅青明显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索性整个人贴着那石门左顾右盼。
“霍道夫。。。”他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那石门看,同时嘴里喊着我的名字,“这门后面是一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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