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 指
倒斗的遇上同伴死亡原本就是极其正常的事儿。吴邪曾经说过要不是因为有小哥,就他那条小命早死八百回了。此刻刚炸出来的洞口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想要搬开那些石头完全属于痴人说梦,何况石头后面还有成群的青蝎子,回去就是自寻死路。我只能沉默着拍拍旁边刘丧和四喜的肩膀,四喜是挑子的哥儿们,现下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去,就算他枪口之下无活口,也还是憋得脸色铁青,眼眶里全是泪水。
“继续走!”我平静得说道,“不能留在这里,那些蝎子不知道会不会再爬过来,走!”
“我去你妈的!!!!”俞梅青罕见得大声骂人,然后冲到我面前举起拳头就要打我。刘丧和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霍道夫!!!!你自己要来送死别拉我们给你当垫背!!!!!你他娘的死了个相好的就成天魂不守舍,生无可恋。有本事在吴山居里抹脖子上吊,跑斗里来搞殉情,好玩啊!!!!”
我听着俞梅青骂我的话,脸上并没什么太多表情。王胖子和刘丧两个各拉一边将他架开,我看着他俩,又看看剩下的四喜和阿牯,突然自嘲得笑了。
“行,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谁不想去送死就留在这里好了,我不强求!”
俞梅青又扯嗓门骂开了:“放屁!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意思,早干嘛不讲啊!”
我被他吼得心头火起,刚想开口怼他,旁边的迪哥一拉枪栓对着洞顶就是一枪,震得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都给我闭嘴!”他厉声喝道,“所有人继续往前走,不想走的我现在就送他上路!”
有枪在手果然最具震慑力,俞木头立刻住嘴,嘟囔了几句甩开刘丧和王胖子,自管自往前走去。
炸开的洞口后面是一条往左转弯的甬道,光线再次变得昏昧,两边的岩石更加粗糙。一群人依次排着队往前摸索,打头的是阿牯,然后是刘丧,接着是四喜和俞梅青,然后就是王胖子和我,最后是迪哥他们殿后。
我总算逮到个机会可以和王胖子聊上几句,这会儿便靠在他边上小声道:“之前的敲敲话是你发的?另一个人是谁?”
我原以为凭王胖子的性格必定会一脸特神气活现的表情外加嘚瑟得人五人六的语调说上一句怎么着,胖爷我厉害吧,小张哥牛逼吧!但我怎么也没料到,这胖子在听完我的问话后居然满脸懵逼加惊呆的神色,他那样子比我听见敲敲话的时候还要惊诧。
“你。。。你说。。。你听见。。。敲敲话?!”他连说话都结巴了。
我白他一眼冷笑道:“这时候你还给我装。”
不想王胖子先急了,又碍着后面汪家人在不好发作只能压着声音暗暗跺脚:“我装个屁装!什么时候了!实话告诉你,我这回他妈就是装怂来的。小花那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之前道上传上蔡这斗有油水,接着一天半夜我就被汪家人给绑了。奶奶的,上次在连山的帐还没跟这群王八蛋算呢,这回上赶着找胖爷我的晦气。炸油条的,我告诉你,这戏才刚开场,精彩的还在后面!”
他唠唠叨叨说了这一大通,我只听到一个重点,这死胖子知道吴邪的死和汪家人有关。我直接就变了脸,阴沉着低声问道:“连山到底出了什么事?吴邪真的死了吗?”
胖子不耐烦起来:“连山那斗其实是天真撺掇我和小哥去的,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可就是不告诉我俩。后来走到半道上遇见了汪家人,那一路打得,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误入墓道迷宫,小哥也不会受重伤,天真又何必牺牲自己来就我们。对了,你刚才说那敲敲话。。。你真听见了?!”
我冲他微微点点头:“千真万确,就在遇到汪家人前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
这下王胖子都有些傻了,哎呀哎呀了两声,凑到我身旁说道:“你的意思是吴邪没死?!会敲敲话的只有我们三个,对,再加一个你。那敲敲话说了啥?”
我将那两句话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他,王胖子听完暗暗拍着自己的大腿:“这么说小哥也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不讲兄弟道义,这种事情他怎么会不来,只是吴邪没死这个太玄幻!”
确实就像胖子说的那样太玄幻了,我原指望他能告诉我点有用的线索,现在看来他知道的还没我多,想靠他来理清思路是不可能了。但有几件还是弄清楚的,第一当日去连山倒斗的主意是吴邪想出来的,这就不得不让我有理由怀疑他下斗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也许又跟三年前一样,不是救人就是报仇。第二王胖子并没有背叛铁三角,别看他一路上对我又骂又怼,其实我压根就不信他会叛变。就他那欠揍脾气,要他背叛哥儿们门儿都没有!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王胖子说出了我心里的疑惑,吴邪可能真的没死。从胖子刚才的言行来看,他的惊讶不是假的,那么之前发敲敲话的人就肯定不是他。既然不是他,那就只剩下吴邪和张起灵了!所以,我反复思考着得出一个结论,吴邪没死,并且就在我们这些倒斗的人里,说不定就在那头解雨臣和黑瞎子的队伍中。
甬道里光线太暗,所有人的前行速度有限,大约走了四十分钟,最前面的阿牯突然停了下来。迪哥在后面低吼着问发生了什么事,那傻楞的彝胞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走到头了。刘丧就跟在他身后,这会儿也说道:“没路了,但有个井。”
我挤过去一看,所谓的井其实就是一个竖着往上的甬道,只是这个通道非常窄,只够刚刚好通过一个人,而它的入口就在我们头顶处不足五十公分的地方,至于通道的那头是什么地方就没人知道了。
所有人现在都站在那入口下方,眼前已经无路可走,后退更是死路一条,因此这井不爬也得爬。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每个人在腰里绑上登山绳系好登山扣,以防发生意外。迪哥拿着枪说什么都要我的人在前面开路,阿牯这时候拉拉我的袖子说他第一个爬,还说自己从小在大凉山里长大,爬树跟玩一样,爬这个不在话下。
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注意安全。阿牯拉了拉腰里的绳索,双手一伸搭住洞口的边缘往上窜去,一下就进去了半个身体。我见阿牯的身手不凡,便把俞梅青安排在第二个,他手无缚鸡之力,让他爬井还不当场要了他的小命。让他跟在阿牯后面可以让他借着前面人的力量往上爬,省的到时候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大家纷纷跟着从洞口里往上爬,别人倒没什么,偏偏王胖子最难受,这种地方对于他的体型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我靠,胖爷我容易吗?!又想骗我去减肥,好不容易才长回来一些,下趟斗全没了!”他跟在刘丧身后一路骂骂咧咧。
“你能不能别说话,烦死了!”刘丧忍无可忍嚷道。
“嘿,你个丧背儿,怎么你长得瘦就不许我长得胖的发表点意见啊!再说你长这么瘦,没屁股没胸,身上一点儿肉没有,人家小姑娘不喜欢的。以后你就知道了,这叫经验之谈,你想啊,抱一起亲热爱爱的时候多硌得慌!这能舒服嘛!”
“死胖子你闭嘴!”刘丧说话的语气透着股小小的娇羞,这个挺有趣。
“哟哟哟,听这口气,丧背儿你是开荤了吧,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不好意思。”王胖子话音刚落,竖井里爬着的人除了刘丧以外全都哄笑起来。
“来,说说,是谁家小娘子啊?咱们认不认识?”王胖子损起人来连环不停。
“滚蛋!!!!”刘丧回他两个字,也不否认,只是肉眼可见得红了脸。
这一路爬井爬得虽然辛苦,但好在有王胖子和刘丧两个人斗嘴互怼倒也不觉得怎么压抑,至少之前因为挑子的意外死亡所带来的窒息感被赶走不少。我爬在刘丧后面,对他们两个人的各种互动看的清清楚楚,这丧背儿的表情确实像是恋爱无疑,而联想起之前他对白昊天的种种关心,我不得不怀疑这俩孩子可能真的在一起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爬在最前面的阿牯突然用一种异常高兴的语调喊起来:“是。。。是。。。花。。。爷。。。”
我闻言立刻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在竖井的最上端,有明亮的光线照下来,洞口处人影晃动。阿牯这时已经将上半身探了出去,他喊花爷看来上面必定遇见了另外两拨人。
“那还不赶紧爬啊!!!!胖爷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在王胖子的催促下,所有人都加快步伐,没一会儿工夫就轮到我爬出来。我将左手手臂伸出洞口撑在外面的岩地上,右手刚准备使劲,突然这时从竖井外面伸下来一支胳膊,准确无比得抓住我右手的手腕上用力一提。
我的反应只够看清楚那支握在我腕子上的手,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惊得我瞠目结舌。这手其实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既没多个手指也没缺点什么,唯一让我震惊的地方是在这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圈细细的浅色皮肤。这种痕迹是长期带戒指才会留下的,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就有同样的痕迹,当然是被戒指遮掉了。这枚戒指当时我和吴邪各买了一只,还是特地找定制首饰的店家给量了我们两人无名指的周长再定做的,里圈刻着我和吴邪的姓名缩写—“H.D.F/不离”、“W.X/此生”。拿到戒指的当天吴邪异常兴奋,非得缠着我给他带上,然后他再给我带。那天我俩毫无悬念得在卧室里胡闹,弄到最后两个人浑身都湿淋淋的。吴邪像只小奶狗似的躺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比划,然后又抓过我的手掌来看。他说阿霍,我们这样算不算结婚了啊!从那之后这两枚戒指就一直带在我和吴邪的无名指上,从来都没取下来过。现在突然让我看见这样一个完全一样的痕迹,我怎么还能保持冷静!
我几乎是跳出的洞口,还来不及站稳就一把死死抓住眼前这个拉我出来的男人喊道:“吴邪!!!!!”
我的声音很大,可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一片寂静。接着在寂静中我听见一个耳熟却格外轻蔑而冷然的声音对我说道:“霍道夫,你看清楚,我是解雨臣!!!!”
我瞬间呆住,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没错拉我上来的人的确是解雨臣,并不是吴邪。我还不肯善罢甘休,干脆抓起他的手掌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戒指痕?”
解雨臣将手掌用力抽走,接着以一种更加蔑视的口吻回答道:“怎么你忘了,我和秀秀订婚的时候可是交换过婚戒的,不信你自己出去了问她。怎么,全天下只许你和吴邪在无名指上带戒指啊,笑话!我看你是魔怔了!”
我被当头泼了盆凉水,呼吸全梗在嗓子里,这会儿只能憋着满肚子火脸色苍白。那边其他人已经陆续爬了出来,迪哥自然也同解雨臣和黑瞎子的人打了个照面。比我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要气氛缓和得多,他们三拨人只是言语上各自挑衅一番,实质冲突却没发生。之前在墓道里的时候,迪哥一大半的人被断龙石阻断去路活活喂了虫子,后来一个手下又当了炮灰,这会儿连他自己算在内整个汪家人也只不过四人而已,花爷和黑眼镜的人马加起来可是他的三倍都不止。
“咱们又见面了!小九爷!”迪哥面对如此悬殊的敌我人数,竟然还能谈笑风生,果然气度不一般。
解雨臣还没回答,站在旁边的黑瞎子插嘴嚷道:“哟呵!真是冤家路窄啊!不过看来迪爷这一路不太平呢!”
王胖子看见他俩立刻就像看见亲人一样扑上去紧紧抱住,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胖爷我可没白来这一趟,兄弟们都在就行啊!”
再看刘丧,这会儿真跑去黑瞎子的队伍里找起人来,好在白昊天没让他等很久,一会儿就找着了。俩人相对站着看对方,可就是不说话,最后白昊天主动拉住刘丧的手,那模样搞得跟高中学生早恋似的,忒违和。
阿牯和四喜总算活着见到自己老板,此刻跑过来同解雨臣来了个拥抱,同时也将挑子不幸遇难的事儿告诉了他。所有人好像都找到了自己的避风港,除了我。俞梅青这时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然后缓缓说道:“老霍,别再想了!人都死了,别再想!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悲伤,越想你就离所有人越远!小三爷假如活着也不会希望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勾唇微微一笑:“他如果有意见,让他亲自来说。”
“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俞梅青也被我这种执拗态度弄得非常尴尬。
“为什么不可能!”我用手指着所有人道,“你们这里有谁亲眼见过吴邪的尸体?!有谁亲眼看到他被岩浆烧成了灰?!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可你们却草率得认为吴邪死了!你们这样未必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的话刚说完,就见迪哥站出来朝我冷笑道:“我亲眼看见的,你要是不信,我这里还有照片,你要是受得了就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点划一番后将它扔给我。我伸手接住然后点亮,屏幕上是一具已经烧成焦炭的人形物体,四肢蜷缩着,背脊向上趴着,烧成这样已经完全无法辨认衣服和五官。
“我也要看!!!!”坎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窜出来跑到我身后,可屏幕里的照片却让他马上泛起了恶心。
俞梅青到底老成些,凑过头来一看,马上叫道:“你蒙谁呢!这脸也没有衣服也没有,你随便找张被火灾烧死的人的照片都能来冒充,我还说这人是你呢!”
我看的却比他仔细,这会儿眼光突然被照片中一小截白花花的东西所吸引。我双手点击放大,拉近一看,那这竟然是一段人的手指,而那手指上正带着那枚我和吴邪一起定做的戒指。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