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路
王胖子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北京潘家园头号奸商,嘴欠手狠。不过这人有一个好处,特讲兄弟义气,要说他能被汪家人收买,绝对不可能。我这会儿后脑勺上顶着枪管,周围又是子弹横飞,不远处还有汪家人的团伙。这种情况下硬碰硬没有任何便宜可占,不如就此投降,先获得可以活下来的机会,后面的路还很长,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我微微瞥了王胖子一眼,然后乖乖举起左手喊道:“四喜、阿牯、挑子,停火!”
那两个伙计已经被汪家人的火力围攻,我这组里只有他们三个的武力值可以拿出来与人一较高下,此刻被包围,情况十分危急,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遇险。
王胖子拿枪管子戳戳我脑袋:“走吧,霍大夫。”
耳室里一下子冒出十几号人,全都穿着墨黑色的陆战战术服,个个手里端着最新款的AKM自动步枪。打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上去和我年龄差不多,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平头,五官挺耐看,就是满脸阴鸷说不出的古怪难受。
“久仰大名,霍先生!”他把枪往背上一挂,交叠着双手走到我面前,“没想到这种小买卖居然也能吸引锦上珠来插一脚。”
我不以为然勾起嘴唇,他真要是不管我们死活继续一顿火力猛攻说不定现在已经大获全胜,可突然停止攻击开始玩勾心斗角,那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玩阴的,我也会,并且是此道高手!
“解雨臣果然没骗人,我之前还以为他说在斗里遇见汪家人是为了阻止我继续前进,好独吞李斯墓的冥器。没想到他居然说真话,看来花爷也有诚实的时候。”
男人不接我话茬,只是冲身后的手下歪歪脑袋,下一刻刘丧他们从耳室里的石像生后面被押着走出来。
俞梅青胆小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直哆嗦,没尿裤子已经极其给我面子了。这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两支胳膊高高举起,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汪先生怎么称呼?这么对我的人有些过分吧!”我继续不慌不忙说道,“大家既然都是来倒斗的,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我们大可以谈一下合作。”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合作,就你手下这些废物?”
我轻蔑得送他一个白眼,顺便看看王胖子道:“我的人再不济也比汪先生手下的某些人有用,除了忘恩负义,混吃等死还会什么?”
王胖子顿时就炸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我就骂:“炸油条的你不想活了是吧!告诉你,老子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因为天真,我早他妈削死你丫的。成天阴阳怪气的不说人话,还真以为胖爷怕你呢!”
“别在我面前提吴邪!!!!!”我厉声道,“你不配!!!!!!!!!”
我极少极少有这么声嘶力竭并且怒火中烧的表现,别说王胖子就连汪家人、刘丧和俞梅青他们也都被吓了一跳。
骂归骂,其实我心里还是有打算的,不管王胖子的初衷是什么,他和汪家人一条心的可能性基本等于零,最坏的情况就是各取所需,这点正好为我所用。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胖子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想冲上来揍我,被汪家人拦住。
我鄙夷得朝他一笑说道:“想动我,估计还得问汪先生同不同意?!”
那男人倒是挺淡定,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此刻听我这么一说悠悠回答道:“你认为我不敢动你?”
“当然不是,只是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这地方不过是间耳室,从这里到主墓室才是倒斗的真正开始。不瞒你说,我们一路过来,毒花、箭雨、流沙、水银、悬崖、迷宫全都经历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都是废物的话,恐怕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俞梅青立刻接着我的话头往下说道:“神技鬼工,匠心巧手,鹤州俞家你知道吧?!”
“你是‘鬼匠’家的人?”男人的语气中透着惊奇。
也难怪他会这样,历来“鬼匠”就鲜少亲自下斗,更别提最近十几年间,俞梅青他们家人丁日渐凋落,继承这门家传绝学的更是少之又少,否则也不至于轮到他成为此中翘楚。可偏偏他又不管家族里面的事儿,远远得跑到浙江山里隐居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他是故交死党,只怕到今天都没人能见到“鬼匠”俞家的嫡传后人。
“我们还有地图!”刘丧这时喊道。
我心里暗暗好笑,这两人真是太聪明了,都不用我暗示马上就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地图这东西对盗墓者来说无异于游戏里的上帝模式,谁手里有地图谁就能最后活下去得到斗里的冥器,甚至为了地图搞得团队内讧或者反目成仇的都大有人在。
我马上把衣服口袋拉开,将之前刘丧给我的地图拿出来:“这是我们之前在一个从葬墓室的青铜板上复刻下来的,目前看来准确率非常高。”
男人接过我手里的地图,低头看了会儿说道:“我也可以先得到地图再把你们杀了!”
“行啊,杀吧!”我笑了,地图上只画出了地宫的位置和附近的道路,可没有标里面有什么机关暗道,万一进去被困在里面就凭你们出得来吗?!”
我见他并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我本来并不想掺和你与解雨臣之间的恩怨,可是他不该把我诓到这里却故意什么都不告诉我,害得我们几个好几次死里逃生。何况锦上珠本来就同解家有过节,北京明面上的大宗古董交易从三年前开始就慢慢被锦上珠蚕食,今年的市场份额锦上珠已经达到39%。解雨臣这么做的动机不就是想把我弄死在斗里嘛!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想要冥器想要他的命,我想要活着出去,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再说我的人里面有机关大师和耳力狂人,能助你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难道你想让这胖子来帮你破解机关?他不主动触发机关要你的命就不错了!”
王胖子气得站在一旁哇哇叫,骂道说你个摆路边摊的,还嘚瑟起来了,看爷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汪家人到底是混江湖的,有些道理不用说破自然能明白。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弄死我们,不然也不会我一喊停火就集体不再进攻了。领头那个男人我听其他手下都叫他迪哥或者迪爷,他让人把我们几个的武器收缴了,倒也不怕我们逃走。
王胖子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我打算先不去理他。我送出去的那份地图倒还真的让迪哥研究了好一会儿,他反复在那些石像生之间来回走动,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才走回到我旁边。
“依你看这地图会不会骗人?”他问道。
“李斯没必要骗人,他就算告诉你方向线路,你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我乐得看他疑心重重,“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研究过了,正圆形,一共有64个石像生,通往外面的墓道有四条,但只有一条可以走,就是这条!”
我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标识,然后抬起头看了下耳室的布局。这个圆形耳室的面积原本很大,奈何里面站的人太多,我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条通往主墓室的甬道。
“好,你说的,那你的人走在前面!”这家伙的想法竟然和当年害怕踩到地雷的日本鬼子一模一样。
走就走,我心想,谁能保证墓道里的机关不会先袭击走在后面的人呢!我朝四喜和阿牯使了个眼神,他俩还有挑子迅速走到我身边来。
“听着,一会儿我们走前面,大家要更加小心谨慎,挨下去的墓道里会有更加可怕的东西。”我小声嘱咐道。
俞梅青和刘丧也围了过来,这种情形被迪哥看在眼里,他也不来阻止,就好像算准了我们逃不出他手掌似的。
这一通遭遇埋伏和激战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我连忙低声提醒他们将背包背好,准备出发。那边的汪家人也已经修整好,就等着我们走入墓道给他们镗雷。
阿牯和我并排走着,这时突然冒出来一句:“霍。。。霍。。。先生。。。我。。。保护。。。你!”
我笑着摇摇头,伸手拍拍他肩膀回答道:“你自己注意安全,万一等会儿遇到什么危险,千万不要管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牯听我说完,不知怎么脸上竟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仿佛有些吃惊又仿佛有些欣喜,这和他粗犷的长相十分不搭,甚有违和感。我不知道他听懂没有,再次拍着他肩膀笑了一下,然后便跟着前面的刘丧和四喜往下走。
甬道里的光线比以前我们走过的那几个都要亮,几乎可以不用手电筒,而这些亮光是从道路两边镶嵌在岩壁里的大量发光石头反射出来的。俞梅青跑过去看了一会儿总结道这些会发光的石头是一种叫萤石的东西。
“除了萤石,这墓道里还有其它东西。。。”他用极轻微的声音对我喃喃着。
我尽量保持着行走姿势以免后面的汪家人发现:“什么东西?机关?”
“说不清楚,像机关又不是机关。”
刘丧耳朵灵,我和俞梅青的窃窃私语逃不过他,这会儿假意咳嗽了两声。他原本就走在我前面偏右的地方,此刻故意停下两步和我并排。
“我听见许多奇怪的声音,像是蠕动声。”
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猛醒,蠕动声难不成这里有虫子?!还没等我考虑明白,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一通摇晃和震动。
“我去他娘的!!!!”王胖子对这种东西的反应永远是第一,就听见他那个破锣嗓门在一众声音里力拔头筹,“这谁他妈点的炮!炸墓道还是炸石门呢!这么大阵仗,不知道墓穴里有共鸣,震死老子了!”
他话说的虽然难听但道理没有错,听这声音和震动的力度,估计不会超过100米的距离。刘丧扶着岩壁勉强站着,这会儿对我稍稍挥挥脑袋,意思是告诉我这声音发出的方向是在我们的左边。我立刻明白过来,解雨臣和黑瞎子带的那两路队伍,如果不出意外这会儿应该也到了和我们差不多的地方,再说耳室一向是左右对称,也就是说在左边相同的位置还有同样一个放满了石像生的圆形空间,刚才的爆炸应该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刚想着不知道他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感觉地面忽然往下一沉。我立刻拽住俞梅青把他用力往前一推。两边的挑子和四喜见我这个举动,马上向前狂奔。
“快跑!!!!!!有陷阱!!!!!!!”我大喊道。
后面汪家人的队伍听到我的叫声也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沿着甬道朝前奔去。就在这狂奔的节奏中,整个墓道开始晃动,顶部传来隆隆巨响。我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得喊着快跑,俞梅青被我拉着几乎奔得背过气去,还不停得喘。
头顶的隆隆声越来越响,刘丧不断抬头往上看,突然冷不防一大团灰尘兜脸洒在他脑袋上,把他呛得咳倒在地上。我忙跑过去拖他,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墓道上方落下一整块巨大的石头,活活把后面汪家人的队伍阻断成两截。那石头非常大,占据了整个甬道,怎么抬都无济于事。
“你们几个过来帮忙!”迪哥抬起头对我喊道。
俞梅青这时回答道:“没用的,这石头一旦落下就绝无抬起的可能。别指望了,快跑吧!”
“断龙石!”我几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王胖子也在那拨人里面,这会儿当前第一个跑到我的队伍里,同时对迪哥说:“别瞎起劲了,赶紧逃命要紧,还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再落块大石头下来。”
吴邪曾经说王胖子的嘴是开过光的,但这光肯定不是佛光,下斗过程中但凡是他说的坏事基本都会发生。我原本不相信,可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他说完上面的话没过五秒钟,就听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原先通往主墓室的甬道上方也落下一大块巨石,将我们所有人全都困住。
首尾出路全被堵死,只留下一个不到八平方米的空间站着我们六个人再外加王胖子、迪哥和汪家的四个伙计。被巨石阻在后面的那拨人现在已经不知生死,据刘丧说他听见有地面陷落和虫子啃咬的声音,可求救声却很微弱,估计凶多吉少。
我这里的情况同样不乐观,窄小的空间里站满了人,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俞梅青急的团团转,不停得在四周走来走去,想发现可以驱动机关关闭的东西。然而还没等他找到,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都发觉我们站着的地面开始往下沉去,就像刘丧描述的那样,我们也开始陷落。
俞梅青大喊:“完了完了,下面有虫子!”
四喜连忙打开手电筒朝周围一照,顿时我就感觉遍体恶寒。就在我们沉下去的坑道四周,黝黑发亮的岩石上爬满了一层层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青尾金蝎!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