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吴山燃灯记 13(霍邪)

危  机

敲敲话的发明者是谁现在已经完全不可知了。吴邪当初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种传递信息的方法得益于摩斯密码和中文电码的混合,铁三角当年把它简化后变成了这种敲敲话。我跟着吴邪学了一个半月,基本能做到八九不离十。刚才那两句翻译过来其实很简单——“我到了,你在哪?”,“在你前面?”

内容没有什么古怪,可发送人的身份诡异。我的脑子已经从最初一刹那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冷静分析着——首先懂敲敲话并且会使用的人除了我只有铁三角他们仨,这点至关重要,现在可以排除是其他人发出这两条信息的可能。接着问题来了,这两句话是谁发的。以我对铁三角的了解,最后那句回答只可能属于吴邪或者小哥,假如是胖子他必定会在前面说一大串的废话来活跃气氛。可现在吴邪已经不在了,所以只剩下小哥一个选项。再看那个问句,这句话基本属于三个人都会问的情况,但考虑到吴邪已死,所以几乎只有胖子这种可能。

可假如吴邪没死呢?!

我被自己的这种假设吓出一层细汗。假如吴邪没死,这两句话的可能性就多了,而我更关心的是若他没死现在在哪里?第一个要肯定的是他不在我的组里,因为从进墓道开始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过敲击岩壁的行为。那就只能在剩下的那几拨人里面,花爷组、黑瞎子组、甚至有可能混进了汪家人的队伍里。从敲敲话的强弱来判断,这两个人离我们现在的地方还有些距离。

我拉过刘丧对他说道:“你能确定这声音的位置吗?离我们多远?”

刘丧侧着脑袋闭上眼睛听了会儿回答道:“声音在移动,应该是在我们的左手边一直过去800米左右。”

800米,在平地上都不能算近,何况是在这险象环生的古墓里,中间得隔着多少要人命的东西。我再次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倾听,这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俞梅青有点不耐烦起来,伸手指指前面说道:“你俩倒是快点,还走不走啊。”

我和刘丧同时直起上身,从岩壁旁走到队伍前面。我重新拧亮手电筒朝墓道深处照了照,依然是漆黑一片,可刘丧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他能听见一种类似于空腔的声音回馈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

多说无益,我们几个人继续开始往前走。这回俞梅青的尬聊对象换成了我,他之前并不知道我和吴邪的事儿,稀里糊涂被我拖来下斗,一路上听到看到的再傻的人也能发现端倪,何况这俞木头的呆样一贯就是装出来骗人的。

“我说,你之前在莫干山讲的那个和你相好的男人,该不会就是道上人称小三爷的吴邪吧。”他走到我旁边压着声音问道。

我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真变成木头了?”

“嘿。。。我这不好奇嘛!”俞梅青还向我解释,“这么说锦上珠要吞并吴山居啊,霍道夫,你这买卖不亏!可是,小三爷怎么就无缘无故死了呢?!”

“我也想知道,所以才会来这里。”

俞梅青一拍大腿顿悟:“是汪家人害的!我说你怎么会和他们结仇呢,原来是这样!”

一边说一边聊,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样子,突然手电的光芒照到一团青幽幽发亮的东西。我忙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刘丧站在我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刚才发现的那个空腔回音就是这个位置。所有人的手电筒光线全都集中在不远处那个青色的物体上,从头到尾小心翼翼照着,而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个物体竟然是一座桥!

墓里有桥不属于新鲜事。古代的帝王将相对自己死后世界的尊重程度是我们这些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他们常常希望自己死后仍然可以像活着的时候那样有美女为伴,有财宝傍身,起居如常,犹如生时。所以诸侯王公的贵族墓穴中总能发现许多刻着山川河流的壁画,有些干脆垒土为脊造出一座山来,所以有桥很正常。

但这座桥却非常可疑,它并不是以竖着的排列方式联通两边墓道,相反是以横着的方式阻断在墓道前面。从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看过去,墓道在不远处终止。它的尽头是一个很大很宽的下挖型槽坑,槽坑沿着墓道和石壁向两边延伸,犹如一条大河横亘在我们眼前。桥就架在槽坑上面,两头分别各有两条墓道朝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延绵。我们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从现在的墓道走到桥上,然后决定往哪个方向。

“李斯这家伙又给我们出选择题!”俞梅青摇着脑袋说道,“真是麻烦!”

“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意,他并不执着于立刻杀光所有闯入者,而是想要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他给你选择的机会,你的命运由你自己选择,选错了就杀无赦!这么看,李斯还算是个仁慈的墓主,起码没有一上来就赶尽杀绝,人家还是给我们留了生路的,就看你怎么选。”我故意调侃道,其实心里隐隐觉得估计选哪边都没什么好结果,早死晚死而已。

刘丧站在通往古桥的墓道上往下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坑里没水!”

“嗨,这都两千多年了,有水也早干了!”俞梅青顺嘴回答他。

刘丧皱着眉头脸色不明:“这坑是人工开挖的,不是天然形成,所以这水也一定是靠人工注入。你们看这两边的岩壁,上面的细纹一直通到这里。”

我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走到刘丧旁边往前迈了一步:“大家小心,这里的布置不太正常,恐怕会有机关。”

一听有机关俞梅青顿时来了兴趣,屁颠屁颠跑着凑过来:“不好说不好说啊!”他一叠声喊道。

“惊门在正南属火,可这里却出现了桥和这么一个槽坑,怎么看都是储水的。水火不容于理不合啊!”俞梅青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探头朝那槽坑里张望,神情极其严肃。

有些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感觉胆小呆傻,可一旦遇上自己的专业强项就会变得格外专注和认真,俞木头就属于这种奇才。我并不打扰他,由着他蹲在地上来回仔细得研究。就见他掏出个放大镜对着墓道尽头的边缘反复查看,完了还仰起头四处转来转去。

“我的个乖乖!”他张口就来一句家乡话,估计这里面大有乾坤,“你还真别说,李斯这货居然把自己的墓来了个阴阳逆转,厉害厉害!这个只怕真应了水。”

“这墓里有水?或者用机关触发水源?”我问道。

俞梅青看着我摇摇头:“估计都不是?”

站在一旁的挑子这时嚷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究竟是啥?”

“秦始皇陵中传说以水银铺地作为江河,我怀疑这里也是。这些岩石上的细纹就是供水银流动的细槽,最后汇聚到这儿。”他说着转过身去指了指周围的岩壁。

“水银在密闭空间里能挥发出汞蒸气,有剧毒!”我喊道,同时看着前面的石桥,“大家一块走,小心别乱碰!”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石桥中间,接着面对两边两条甬道最好的办法是将队伍拆开。刘丧主动表示他要去左边,于是我将四喜和挑子留给他,我和俞木头还有阿牯走右面。分工明确后,大家从桥中央散开各自往两头跑。可我们刚刚跑了没几步,就隐约听见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刘丧猛得收住脚步,侧耳一转叫道:“水。。。水。。。流过来了!”

最多三秒钟的时间,我就看见从岩壁最顶端无数条银白色的水线沿着那些开凿好的槽沟倾泻而下,细小的涓流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两条小河注入桥下空空如也的坑道里。

“是水银!!!!!”我喊道。

俞梅青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乱碰了什么东西!这是要团灭的节奏!”

“我们这里什么都没碰啊!”刘丧也着急起来,忙着解释。

我慌着抬起手肘捂住口鼻:“这里水银的储量巨大,如果不想办法阻止,这坑很快就会被淹没!”

俞梅青急的抓头挠腮:“我刚刚仔细看过,这里和墓道边缘都没有机关设置。除非。。。”

“除非这桥就是机关!”我茅塞顿开,“我们刚才站在中间,然后往两边跑,所以两边都有重量。”

“这桥是个天平!”俞梅青冲着刘丧他们三个人叫道,“普通天平只要两头重量相等就能保持平衡,李斯却反其道而行之,两头都有重量反而会触发机关。”

这时槽坑里的水银已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没过桥面。汞这种物质常态下接触到空气就会挥发,形成的汞蒸气对人体的伤害非常大。我忙朝刘丧挥挥手,现在实在管不了该怎么选择,既然李斯不让我们两边都选,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之前那个敲敲话是由我这个方向传来的,冥冥中也许是个指引。

倒斗这种活很大一部分需要靠运气,运气好贫斗里都能带出惊天巨宝,要不就是凶斗里回回绝处逢生,运气不好说句话都能触动机关把自己活活弄死。我虽然明面是个医生,但在斗里我相信运气的成分,因此我下意识就选择了敲敲话的方向,起码那里有铁三角里的人。

刘丧带着挑子和四喜极速跑过石桥与我们汇合,他们跑到右边墓道的同时,哗哗的流水声瞬间停止。

“我靠!”俞梅青恨恨骂道,“这是逼着我们只能二选一,李斯老儿果真毒辣!”

“这地方不能待,汞蒸汽会越来越浓!”我对大家说道,“快走!”

其实根本不用我解释和催促,所有人都不想留在这里。我扯扯双肩包的背带,举起手电筒,当先第一往前走去,接下来是俞梅青、四喜、阿牯、刘丧,挑子垫后。

这个墓道要比之前我们进来的那个宽敞不少,四人并排都还有空隙,脚下铺地的也变成了更加光滑的青条石,两边石壁上再次出现岩画,绘制工艺要比在船室外看见的更加精美。

“这里看来快要接近主墓室了。”我用手电晃晃周围的石壁,“葬仪越来越豪华。”

刚说完就听见俞梅青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我扭过头看看他,再看看其他人。毕竟已经超过24小时没完全休息过,吃的喝的全都没进过肚子,再这么下去铁人都撑不住。

我用手朝地上作势画了个圈说道:“原地休息一个小时,肚子饿的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面的路恐怕更复杂。”

话音刚落,俞梅青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伸长两条腿整个人几乎瘫了。刘丧到底年轻,还算比较矜持,不至于像俞木头那样靠在石壁上跟死了似的。他把自己的背包卸下来,抱在胸前,然后打开从里面掏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我也松弛下来,在刘丧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接着打开背包整理自己的装备。

农家乐临出发的时候,我怕斗里情况复杂,所以应用之物几乎全都带上了。现在整理后才发现缺了至少一半的矿泉水,我闭目仔细回想着,应该是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弄丢的。这也难怪,船屋遭流沙埋没那会儿情况非常危险紧急,谁还会注意这个。

我取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刚嚼了几口就听见俞梅青竟然打起鼾来。

“还真是在哪儿都能睡啊!”刘丧悠悠怼了一句。

我无奈得笑笑,原本这俞木头就是第一次倒斗,平常就是个窝在莫干山民宿里看天发呆喝茶唠嗑的主,能扛到现在还没挂已经算是奇迹了,这会儿体力不支累睡着了。

刘丧看看俞梅青又看看我,往嘴里灌了一口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吴邪还活着。”

压缩饼干又干又硬,梗在喉咙里呛得我直咳嗽:“你不是能听出每个人不同的心跳声吗?听到什么了?”

“我说的是也许,听不懂吗?”刘丧嘴欠得堵我一句,“敲敲话那么远,活着也不在我们这里。”

说完,他伸手到工装服的里侧口袋中拿出张纸交给我。我一看居然是在船室里按着青铜板画下来的墓穴地图。原以为流沙来的那么危急,地图肯定没戏了,没想到这丧背儿还有两把刷子,竟然真的把它画了出来。

刘丧指指地图的一点对我说道:“我们现在在这儿,再往前走就是耳室,过了耳室就是地宫主墓室。那个青铜板上在这里前面一点的地方刻了许多叉叉,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把地图仔细折好放进衣服口袋中说:“是什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的修整时间很快就到,我们几个人重新背好东西准备前进。俞梅青足足睡了45分钟,我走过去拍他才醒,还满脸不高兴的表情,这会儿正一嘴的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

我们继续往前走,墓道越来越宽,绵延出去很长距离。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突然四喜抱着手里的狙击枪大声喊道:“快看,前面有亮光!”

我们六个人立刻朝远处看去,果然在墓道的前方此刻正有一束光芒照过来。俞梅青抽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得躲到我身后,连声说怪事怪事,难不成还有喜欢亮光的粽子?!我也觉得这情况太过蹊跷,便向阿牯挥挥手。这彝胞汉语讲得不怎么样,动作倒是领会得极快,立刻跑到我前面来。

“霍。。。霍。。。先生。。。我。。。去。。。看看。。。”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摆摆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这样,你和四喜走在前面,我们跟在你们身后,有任何情况马上发出警报!”

“好!”

队形很快重新组合,两个一流高手在前面开路。我为以防万一嘱咐所有人都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拿在手里。刘丧的腰上挎着把勃朗宁的雄鹿Mark Plus,这会儿端在手上还挺像那么回事。我不喜欢枪支,比起热武器我更爱冷兵器,于是将别着的便携式弓弩卡上钢钎,走在四喜身后。俞梅青就搞笑了,他的武器居然是一把类似菜刀的东西。

“你这是把自己家民宿厨房里的菜刀带来了吗?”我看着他拿刀的样子哭笑不得。

“能动脑子的事情我绝对不动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带把菜刀已经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霍道夫!”

就这么一路小心谨慎得走着,约莫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走到发出亮光的地方。这儿是个非常大的圆形墓室,按刘丧刚才的判断这里已经算是耳室。我们一走进去就感觉这墓室里特别亮,举头望去才发现它的上层岩壁全都被挖空了,直接就是个向上垂直延伸的空腔,天光从最顶上的缝隙里照进来,难怪有亮光。

这墓室的面积很大,但却异常拥挤。原因是除了我们,里面还站着许许多多石像生,有高有低、有胖有瘦、有男有女、有人有畜。俞梅青心血来潮挨个数了一遍,整整有64个。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这些石像生的手上全都举着一盏和吴山居里一模一样的灯。

“怎么又来了?!”这下连俞梅青都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些灯究竟起什么作用呢?!这么多,难道是给魂魄引路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见凭空响起一阵枪支的射击声,接着就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尖锐撕裂声。袭击来的猝不及防,我们立刻躲到那些高大的石像生后面。就看见四喜一个标准的趴下翻滚外加持枪瞄准的动作,他旁边的阿牯则马上隐蔽到石像的阴影里。

可子弹的数量却越来越多,几乎就是奔着我们去的。四喜架着枪果断按下扳机,那边的挑子也暴发了,他手里的SP5这儿已经对着某个方向连续开火。一时之间整个耳室里充满了各种枪械的射击声,子弹不停打在那些石像生上,瞬间砂石飞溅。

“有埋伏!”我对着躲在另一边的刘丧喊道。

就像是为了证明我这句话的正确性似的,从耳室的另一边果然出现了另一拨人的身影。我心里大约猜到这些家伙的身份,就像黑瞎子说的那样,这斗里现在能遇到的敌人自然只能是汪家人。

我刚想提醒四喜他们注意掩护,谁知脑袋一探出来就挨到一截硬邦邦冰冷的东西,不用想必定是枪管无疑。

“霍道夫,咱们可有时间没见了吧!”身后这个熟悉的嗓音让我几乎立刻转过头去。

我怎么也没想到王胖子居然会出现在汪家人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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