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吴山燃灯记 12(霍邪)

惊  门

我似乎正在做一个绵长的梦。梦里的世界清新甜美,阳光仿佛加了柔和滤镜浅浅淡淡洒在吴山居前院的地上。这应该是个秋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桂花的香气。我拎着公文包穿着一贯的三件套西装正准备出门去医院上班,刚走到门口,吴邪从堂屋里跑出来。

“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吗?”他笑着问我,“听说庆春东路那儿开了家新馆子,做的黑松露炒饭都上了大众点评的杭州推荐菜第二名。”

“怎么,馋了?”我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话里有话得问道。

吴邪笑得连虎牙都露了出来:“怎么着,霍医生,我馋了你管不管喂啊!”

我瞥眼看他,一边抬脚往外走:“晚上等我回来。”

就像以前无数次的早晨一样,吴山居里总是充满了我和吴邪的各种日常吐槽和互怼。他这个人对美食毫无抵抗力,我甚至都怀疑当初吴邪会同意和我交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做菜比较好吃。因为这事,王盟还生了大半个月的气,见人就说明明以前是他负责小三爷的生活起居,他的手艺也不见得就差到哪里去,你吴邪吃了这么多年白食也没见抱怨过什么,怎么忽然来了个会炸油条的五官科大夫就把他的主厨位置给抢了呢,真是良心大大滴坏!

吴邪偷偷告诉我的时候,忍不住笑得肚子疼。我说指不定人王盟看上自家老板,瞧瞧这口气活脱就是个遭抛弃的幽怨小媳妇,还不赶紧去安慰安慰。吴邪拿眼睛狠狠瞪我说就你话多!

我的脚刚迈出吴山居的门,眼前就起了一阵浓雾,原先北山路上的那些行人车辆全都不见了,白色翻滚的雾气将我重重包围。我在这迷雾中失去方向,慌着转身,才发现刚刚离开的吴山居也消失了。

“吴邪…吴邪…吴邪…吴邪…吴邪!!!!”我不停大声喊着。

“吴邪!!!”

“吴邪,你在哪儿?”

“吴邪,你出来!!!”

……

……

沉重的钝痛像把锤子砸在我的心脏上,耳边呼啸的杂音把我从昏迷中唤醒。当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我挣扎着动了动手脚,又往上稍微活动着腰部,立刻这动静就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醒了醒了,可算醒了!”耳边一个特别响亮的声音哇哇喊着。

我伸出手来揉揉眼睛,这才看清让我枕着胳膊躺着的人是谁。这人我竟然认识,是解雨臣的伙计,原名叫什么牯阿伢,凉山黑彝,花爷嫌他名字太拗口就直接叫他阿牯,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也不反对。

我还在纳闷怎么自己会躺在阿牯的怀里,周围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好多人。我一看这地方并非是之前放古船的那间从葬墓室,也不像是黑瞎子炸了天花板后逃出来的地方。我摇摇晃晃努力站起来,脚步发虚,头重脚轻。

“霍医生,你可吓死我们了!”坎肩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我往周围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解家的人?”

“没有解家的人你就死定了!”黑瞎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蹦到我面前,“这里是通往主墓室的一处享堂。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从天花板的洞口里爬出来,上面那层全是各种循环细长的墓道。走了好几个小时,要不是碰见花爷的人,别说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得嗝屁。”

黑瞎子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我知道实际情况一定凶险万分,这会儿脸色有些暗淡:“离开北京时跟你们说过,不要管我的生死,怎么不听呢!”

话刚说完,不远处忽然就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你就这么想去陪吴邪,也不打听打听,霍家和解家一起下斗的事儿道上全传遍了。你想死没关系,别坏了解家的声誉!”

果然是解雨臣,算来他和吴邪同岁,今年也该四十出头。这男人天生一副好皮囊,这点连吴邪都没法比,九门第三代中就数他生得最漂亮。绝大多数人都会被解雨臣的外表所欺骗,可我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因为锦上珠的关系,我和解雨臣始终不怎么对付。他总觉得我抢了他未婚妻的一大块蛋糕,还是用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彼时我呵呵一笑,锦上珠也不是养清白人的地方,谁有魄力和本事就再从我这里抢回去,解当家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解雨臣脸色发白,经此一见后就把我列为不受欢迎的代表人物。当初我和吴邪的事儿被他知道后,解雨臣只悠悠说了一句话—吴山居以后到底谁是老板?果然深谋远虑。

现在在斗里遇见他,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初放风把我诓到上蔡来,明明自己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向我透露半分,害得我们几个人又是被鱼咬,又是摔悬崖,还遭遇流沙差点活埋,现在倒来说风凉话,我顿时不爽起来。

“你都昏迷大半天了!”俞梅青看出我脸色不善,忙一把抓住我肩膀,“小九爷的人背着你走了一路,可把这兄弟累坏了。”

我心想现在斗里的情况不明,敌在暗我们在明,想要为吴邪报仇只能先忍下这口气,等出去了再找解雨臣算账。如此一来我的头脑顿时清楚不少,白昊天走过来递给我矿泉水,喝了一口缓缓神。

“现在什么情况?”我问道。

解雨臣并不抬头看我只是自管自说道:“之前我扫描过这片区域,大致的地图是从这个享堂出去有三条路可以通往主墓室,可这三条路里只有一条是真的,其它两条恐怕都是掩人耳目的虚招,里面少不了牛鬼蛇神。”

我交叠双臂思考着,先不去管解雨臣这话的准确性,毕竟他和吴邪的交情要比和我的好,他坑我有可能,但在吴邪的事情上绝对不会含糊。何况小九爷最懂审时度势,现在搞内讧无异于自寻死路,他才不会这么傻。

如此说来就是一个选择的问题,我朝四周望了望,这地方的面积还真不小。解雨臣手下带了二十几号人,算上之前黑瞎子讲得遭到汪家人埋伏折了几个,这会儿还剩十五六人。享堂这种设置多用来摆放家族中先人的牌位或者供奉鬼神,绝大多数出现在地面上的陵园里,搬到地下的斗里倒还真不多。我顺着岩壁慢慢走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的结构要比原来那个从葬墓室更加简单,光溜溜的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整个就一特别标准的八角型。享堂正中间有一根石柱,上面层层叠叠挂着放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名堂的东西,有些看着就如同扎在一起的麦穗,有些像是雕着花纹的各种石头。

“这个我刚刚瞧过了,应该是古代占卜问卦的器具。”俞梅青挨在我身边悄悄说道。

我瞥眼看他,俞木头很少有这么鬼鬼祟祟的举动,这里面肯定有古怪:“一会儿你跟谁走?”我问。

“我跟你说,老霍,这三条道估计都不好走。。。”他越发压低声音,“这地方就是个正八卦,我看那三条道所在方位正好属于杜门、伤门和惊门,藏凶不利。还有我们之前已经遇到过的弓箭属金,流沙属土,那这剩下的木、水、火就都在这三条道上等着呢!”

我勾唇笑道:“两千年前就定下了规矩,我们是客,自然只能听李斯这个主人的,不然死路一条。”

那边解雨臣和黑瞎子已经开始分派人手,两拨人拢共二十一个,正好能分成三队。解雨臣自然还是以他自己的手下伙计为主,另外还分出几个来给我和黑瞎子。很快三支队伍的领头就确定好了,解雨臣一路、黑瞎子一路、我一路。

俞梅青举手举得快:“霍道夫,我反正跟你,你把我拖来的,死活都得赖上!”

坎肩也叫道:“霍医生,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我朝他摇摇手,接着抓住他胳膊拎到解雨臣面前说:“他也算你的前伙计,一会儿路上罩着他点。”

作为交换,解雨臣把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伙计给了我,其中就有那个背了我大半天的阿牯。刘丧拉着白昊天在旁边嘀咕了好一会儿,跑到我跟前说要和我一组,却把白昊天推给黑瞎子。

“她跟着黑爷,我放心!”言下之意就是白昊天跟我一组没有安全感,这丧背儿还真是损人不着痕迹。

接下来选路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按俞梅青的讲法反正哪条道都不太平,不如干脆交给天意。我没考虑太多,直接包好装备领着人就往正南方面的一个甬道里走进去。

享堂里的光线只够照亮一个入口处,六个人走了大约半分钟四周便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筒往前打量,这墓道极其深邃,两边全是粗糙的岩石,宽窄正好够两个人平行通过。我抬腕看看手表,从下到宿鸭湖水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24个小时,一天一夜时间里我们已经碰到了诸多匪夷所思的机关,可即便如此李斯的主墓室却还是连门框都没摸到,当真是古人的智慧近乎妖怪也。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是惊门。”俞梅青跟在我身后说着,“你可真会选。”

我自嘲得笑道:“惊门正南主惊恐、创伤,不错,有得玩了。”

刘丧这时突然插话进来:“这两边的岩石上有许多细长的纹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忙用手去摸,果不其然。手电光线下就见这儿四壁的岩石上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人力雕刻出的,形成许多纹理,都只有小指尖那个粗细。说是建造时用来捆石头的又不像,因为实在太细了,这种粗细的绳子压根没法绑住岩石再拖动。

“这。。。这些。。。细纹。。。连着。。。”后面的阿牯吞吞吐吐说道。他是少数民族,汉语讲得不流利,平时少言寡语,难得开口也只是几个不连贯的词组。

俞梅青哈哈大笑:“哟呵,这闷嘴葫芦会讲话呢!挺好挺好,他说的没错,我看了这些纹路每块石头上都有,收尾相连,的确古怪。”

我不以为然:“来都来了,难道还能原路返回吗?”我举着手电筒往深处照了照,幽暗的墓道向着未知的方向一直延伸下去,前方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

“继续前进,走!”我大声说道。

墓道里没有天然光线,全靠手电筒照明,一行人走在其中很容易对时间产生错觉,明明只有半个小时恍惚中能感觉走了很长时间。我不停看着手表,提醒自己不要搞混,在这种地方犯错误绝对是致命的。俞梅青是个话痨,太安静的气氛能把他逼疯,所以一路上不停没话找话同刘丧还有解雨臣的那几个手下尬聊。

这次解雨臣给我的三个人里除了那个阿牯,还有两人,一个叫挑子,还有一个叫四喜。这两人我眼熟,经常跟在花爷左右,算是他的得力干将。尤其是那个四喜,据说枪法极准以前是部队里的狙击手,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给退到地方上,没处投靠又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最后只能跟着解雨臣混。挑子的底细我不太熟悉,只知道他搞爆破是把好手。而剩下的阿牯就更神秘了,仿佛什么都会,又好像什么都不会,成天无声无息,关键时候一个人顶三个用。

我正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突然冷不防被后面的刘丧一把拉住。我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不料他却先伸出无名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所有人噤声。

“有声音,你们仔细听!”他缓缓说道。

黝黑的墓道里寂静一片,完全听不出任何动静。俞梅青首先不耐烦起来,朝刘丧翻了个白眼说你丫的也幻听了不成,这哪儿有声音,吓死人了!

刘丧居然没有理睬他,仍然一副认真到严肃的表情。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前曾经见过,在退海孤城的地下迷宫里,每次只要听见一点可疑的响动他必然会专心致志。我举手阻止俞梅青再说话,刘丧这里已经把脸凑到旁边的岩石上,只见他听了一会儿,突然脸色惨白得直起腰来看着我。

“霍道夫,这个得你来听!”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心里疑窦丛生,这会儿只能走过去侧过头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在几乎万籁寂静的情况下,我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那声音非常轻,如果不是我贴着岩壁根本就听不见,也只有丧背儿这样的顺风耳能注意到。我不可置信得看着近旁的刘丧,接着差不多将整个身体趴在石头上,这次敲击声变响了也更清晰。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既惊诧又惊喜。

“听出来了吗?”刘丧问我。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这声音不是别的,正是敲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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