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灯
吴邪曾经说过作为倒斗世家的最后一代,有些东西是深入在血脉和DNA里面的,这些东西会牵着你的命运路线,和那些诡异离奇的事情永远脱不了关系,也注定你和其他普通人不会一样,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可心里始终天差地别。
我也许是这种论调的最佳注脚。正因为如此,这圈里绝大多数人的感情婚姻都自产自销。各大家族之间相互联姻,即是利益的驱动也是现实的无奈,当年吴邪的爷爷娶的就是解九爷的表妹,就算现在霍家和解家也有姻缘之说,花爷对霍家的事儿一直比较上心。难得有些没有找圈内人的,比如张启山张大佛爷,他的妻子虽然不是倒斗家族的女儿,但还是离不开倒斗的古玩界一姐,兜兜转转依然没出圈。真正和圈外人结婚成家的最后都只能跳出去完全脱离这行,就像吴邪的父母,毕竟哪个正经人家的男女能容忍自己的配偶成天下地刨坟挖粽子,想想都恐怖。
这么一想,我和吴邪大概也算是圈内大龄青年的自然选择,倒斗的全是爷们儿,有个霍秀秀都得像熊猫一样给妥善保护起来,难啊!
我单手撑在土墙上努力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这白色纹章结结实实映在我心里,这会儿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压着嗓音问坎肩。
“就……就……刚才……我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个!”坎肩也被吓得不轻。
其他人这会儿也都陆续醒来,纷纷走到我旁边。刘丧和白昊天都认识这个徽样,一看之下也都吓了一跳。
“难不成小三爷没死?”白昊天说出了我的想法,“他没死为什么要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呢?”
俞梅青撇嘴道:“嗨,这还用想!诈死无非三种情况,躲债、避祸、寻仇,九门吴家我也算是知道点,躲债不至于,避祸的话有他家二爷在估计没人敢,倒是寻仇更准确些。”
“老板得罪谁了吗?”坎肩满脸懵逼表情,眨着眼睛问我。
被俞梅青这么一说我立刻警觉起来,杨好当时打电话来说的就是解雨臣要借这次倒斗为吴邪报仇。目前尚不清楚吴邪的仇家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此刻这个李斯墓中起码有三拨人。一拨是我这里的,另一拨是花爷的人,最后第三拨极有可能就是吴邪的仇家。我微微皱眉算了算,从我认识吴邪开始,能有这么大能量和他作对的几乎没有其他人,只有唯一的一个。
“汪家!”我大声说道。
对面的俞梅青顿时倒抽着凉气朝我竖起大拇指:“你们厉害,汪藏海家的仇都敢结。我现在算是弄明白了,感情你是把我骗上贼船了,霍道夫!”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冲他喊道。
刘丧走过来用手指擦擦纹章的白色颜料:“已经干了,估计画了一天左右。”
“大家小心些,这斗里除了解家还有其他人。”
就像是为了验证我说的这句话,突然土墙后面闪过一道黑影。我连考虑都来不及,电光火石的瞬间跑过去,对着那黑影的肩膀用力狠狠一拍。
“吴邪!!!!!”我喊道。
前面的背影停住动作,慢慢转过身来。我定睛一看,这满脸的痞气,墨黑的大个眼睛,还真来的是时候。
刘丧叫起来:“黑瞎子!!!你怎么在这儿?”
据黑眼睛自己说,他是跟着花爷一起来的。道上关于他和解雨臣究竟是什么关系的猜测常年位居倒斗界十大谜团之二,仅次于张起灵的真实年龄这个悬疑问题,所以他跟着解家一起下斗我丝毫不奇怪。照他的说法,他是和解雨臣的队伍落下了,所以才会在这里碰见我们。
“花爷走的是山路,最早发现地下有斗的就在那里,是个破烂山神庙。花爷的人挖进来,发现这斗有问题。”
我对黑瞎子的话半信半疑,攒着眉毛想了会儿问他:“什么问题?”
他挑挑眉将双手一摊:“这斗里有活人!”
“啊?!!!”俞梅青立刻大喊道,“神雕侠侣呢,活死人墓!那这里会不会有小龙女啊?!”
我朝他翻白眼,满脸鄙夷:“是汪家人吗?”我问道。
黑瞎子点点头,顺便伸出手朝前面一指:“从这里过去应该有条路可以到达主墓室,花爷的人在里面遭到伏击,我们被冲散了,我顺着墓道跑到这儿看见你们在,过来打个招呼。”
“黑爷别光打招呼啊,一起走呗!”坎肩这架势照着吴邪学得一模一样,真是有什么老板教出什么伙计。
黑瞎子抬抬眼镜,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你丫就指着瞎爷我保护是吧,这得收费!”
他话虽这么说,人倒是挺实在的站到坎肩旁边,顺手捏捏他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我和黑瞎子的关系纯属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这人看上去吊儿郎当其实非常靠谱,绝大多数人都被他的外表所欺骗,再说就凭他和解雨臣的关系我敢打赌他绝不会对花爷的生死不闻不问。他想要追上解家的人,我们想要快点找到主墓室,这两个不矛盾,正好相辅相成。
好在之前坠崖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受什么重伤,最多擦破点皮。我用碘伏和双氧水替他们伤口消毒,然后简单包扎好,所有人接着上路。
这片泥地的两头是两个完全一样的墓道,这种设计就是为了迷惑敌人。我让俞梅青和刘丧各自站在两个墓道的入口处,刘丧的耳朵可以根据声音的不同听出结构,这会儿我也顾不上暴露目标什么的了,吩咐他靠吹哨子来大致确定一下墓道里的结构。
俞梅青这边就简单多了,就见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铅笔盒大小的木盒子,抽出盖子不一会儿就从里面爬出一条又粗又胖的大虫子来。
“我去。。。”坎肩吓得赶紧逃到我身后,“你。。。你。。。这什么玩意儿?”
俞梅青置若罔闻,抱着那虫子跟抱块金条似的。他蹲下来,把那虫子放在墓道入口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见那东西开始蠕动起来,挨着地面不停往前爬,而所经过的泥地上则留下了一条光溜溜的水线。
“丝节虫。”我抬起眼睛对他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毕业后就不养这种宠物了呢!”
“开玩笑!这虫子可是宝贝,我养了快十年才长到这么大,天天好吃好喝得供着,在家里的地位比我都高。这回要不是看在我们老同学的情面上,我才不舍得带它出来呢!”
他说得传神把黑瞎子都引出好奇来,凑着看了会儿,问道:“你这虫子有什么奥秘?”
“丝节虫有一个特性喜欢寻找出路,你把它放在一个人造迷宫里它会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合适的路径离开。越大的丝节虫这个特性越强,只是这种东西很难饲养,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喂食只吃最纯净的蝴蝶蛹。而且丝节虫不能群居,只能一次养一条,不然会发生互残吃掉对方的行为,所以能养到十年的极少极少,比白金还珍贵值钱。”我解释给他听。
俞梅青表情别说有多得意洋洋了,摆摆手道:“好说好说,它现在能给我们大家指条明路。它走的路线一定是最快最准确并且最合适的,我们只需要跟着它就行了。”
刘丧那里的哨音渐渐平息,他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听说:“前面的结构有点复杂,我估计不一定能通行。”言下之意就是要我们走俞梅青的方向。
六个人纷纷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跟着丝节虫爬行时留下的水线往前走。这大虫子真不是吹的,果然比人类有优势,墓道中那许多弯弯绕绕它竟然爬得一点儿不含糊,都不带停顿的,有它带路完全不怕迷失方向或者在同一个地方不停打转。
我们一队人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总算从墓道里绕出来。又走了四、五分钟,前面的黑瞎子突然停了下来。这地方和刚才的墓道已经大为不同,两边的岩壁向中间收缩,越来越窄。
黑瞎子用手电筒往四周岩壁上照了照,然后一伸手道:“这里的石壁上有岩画,你们看。”
我循着电筒的光线看过去,果不其然,两边的石壁上刻着大小相同的六幅岩画。我走近些拿电筒照着仔细分辨,这些岩画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是先用尖锐的工具雕刻出形状轮廓,再用某种黑色染料涂上去。李斯是秦朝人,当时民间工匠的手工艺技术已经非常高超,在这些岩画上依稀还能看到某些大型活动的场景。
“你们看,这幅画说的好像是个故事。”白昊天也盯着石壁研究起来。
刘丧跑过去问:“什么故事?”
我们大家都生出好奇心,慢慢围拢在一起。白昊天拿着手电筒照着面前的那幅岩画说道:“这上面画了一个人,好像是个大官,头上还带着帽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岩画:“这个大官应该是生病死了,或者发生意外吧,身体断成了两截。然后他的仆从们把他放进棺材里,可这儿我有点看不懂,为什么下葬的棺材里摆着盏灯?”
灯?!我猛地头皮一紧,连忙凑上去看。只见那岩画构图十分讲究,虽说人物雕刻得不够仔细,但能看出和白昊天说得没多大出入。岩画的中间刻着一个非常大的棺椁,一个男人躺在里面,而在他头的左边放着一盏灯。因为年代隔得实在太久,灯的具体细节已经看不清楚了,但还是让我惊出汗来。
“这里也有!”坎肩在众人左侧喊道,“也有灯!”
我当先第一个跑过去,果然坎肩看到的这幅岩画里也有灯,它被一个祭祀模样的人拿在手里向天祷告。这么会儿功夫众人纷纷找了起来,没过多久六幅岩画里都找到了灯,只是这些灯有的放在桌案上受人祭拜,有的被拿在手中。最夸张的一幅是刘丧看到的,那里面居然是成群的裸女躺在地上,中间一人将灯高高举起。
“怎么都是灯?难不成这是李斯的什么宝贝或者图腾?”俞梅青开始琢磨。
黑瞎子呵呵笑道:“你家图腾拿手里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几乎每个倒斗的人都懂,俞梅青被怼了个大红脸,嘴上还不认输:“不是图腾为什么每幅画里都有?”
“这肯定是对李斯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岩画里那个断成两截的人就是他。”我思考着回答他。
就在这时,黑瞎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都别乱猜了,过来看看实体吧。”
我们这才发现这些岩画的尽头处是一条不算宽的石头甬道,而甬道两边站着四个石像人。黑瞎子这会儿就在一个石像人的旁边。手电筒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到这四个石像人的手里,每个都拿着一盏灯,而石像人的后面则是一扇厚厚的石门。
我看到石像人手里那灯的时候,完全惊呆了,不管从外形还是里面的工艺都和原来吴山居卧室里放着的那盏琉璃灯一模一样。俞梅青也是见过那灯的,这会儿有点发憷。
“霍道夫。。。”他拉拉我袖管说道,“这事儿太邪门了,你给我看的那灯和这儿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挺瘆人,你那不会是从这儿倒出来的冥器吧!”
我抿着嘴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刻。基本上我可以排除巧合这种事情,同样的结构、外形和模样,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我那盏琉璃灯是三叔寄存在十一仓小白那里的,也就是说三叔之前也来过这里?不然怎么会有一盏完全相同的灯呢?!这时我想起吴三省留下的那句话——假如日后吴家发生变故,可将这盏琉璃灯取出交给相关的人,点燃此灯就知道原因。这么说来这灯和吴家有着莫大的关系,可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还没等我捋清楚个中关系,俞梅青已经站到那扇石门前。他拿着手电筒上下照了一番,突然转过头问道:“持灯者?谁是持灯者?”
所有人都被他的问题弄的摸不着头脑。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突然坎肩发出一声尖叫——
“有灯芯!!!!这灯有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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