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鸭

五辆路虎浩浩荡荡，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二叔那个老江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给我搞来了几张军车牌照，装配上去招摇过市还真能唬人。高速收费口看见我们这架势，再一瞧车牌基本全都快速放行，一路上非常顺利。

别看俞梅青是“鬼匠”嫡传，正经下斗还是头一次，跟我坐在车里不停摇头晃脑的嘀咕说你们做这买卖还搞这么高调，不怕被抓啊！

彼时我正低着头看地图，听他这话的意思竟有些退缩，便抬起眼睛对人冷哼一句：“你现在也是这买卖里的成员。”

上蔡隶属河南驻马店，顺着国道一路往南，到了郑州再转省道。上蔡原先的那个李斯墓，位于芦岗乡李斯楼村东南，2000年的时候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在地图上用红笔将这个位置标出来，然后以此为圆心延伸出去半径五公里，这是修建疑冢情况下最容易找到真墓的范围。

解雨臣鬼得很，只发了一句“欢迎加入”，地图之类的东西全部没拿出来共享，这斗的位置还得我们自己去找，真不够义气。这会儿盯着地图看了几分钟，倒引来了一旁俞梅青的注意。

他伸手指指地图上一片浅绿色的区域说道：“李斯当年是被腰斩的，赵高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可又忌惮鬼谷子和法家的学说，所以就派人在李斯死后去上蔡掘了他家祖宅。据说是挖地三尺，所以靠近现在李斯坑和李斯井的地方都不可能有墓穴。”

“古代王侯将相都喜欢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修建陵墓，等到死了就能住进去。李斯是秦国左丞相，没道理不给自己留后路。他建这疑冢就是哄骗后人争相祭拜，以忘却去寻找真墓。他是鬼谷子的高徒，鬼谷子一向推崇潜谋于无形。在墓葬中最无形而又能隐藏踪迹的东西应该是水吧。”我顺着他的思路讲下去。

“你怀疑这是个水下斗？”

“不是怀疑，是在疑冢方圆五公里内正好有一个水库。”我将地图翻转60度，那上面正好是一片蓝色的地区，“有没有觉得很凑巧。”

我用对讲机和后面几辆车里的人保持联系，一边告诉他们我对于墓穴地点的分析。老实讲，这支队伍里也就我和俞梅青是倒斗世家的后代，有遗传天赋优势，其他人基本只能算是盗墓界入门，和他们不能说得太细。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一边在GPS上设定好目的地，车子一刻不停得往前开。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安全抵达。上蔡是个小地方，芦岗乡更是小地方里的小地方，前后大约两三公里的范围内有一半是广袤的农田，另一侧是连绵起伏的高大丘陵。当地就一家还算像样的宾馆，说是宾馆其实也就三星级旅社的标准，好在房间干净还有24小时热水。我们就把车停在宾馆后面的晒谷场上，下车的时候我定了一个规矩——虽说这里看上去挺太平，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个人的重要物品全部随身携带，剩下的装备物资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得有人看着，所以轮流换班。

宾馆规模不大，上下三层楼就二十几个房间，前台更是寒酸得只有巴掌点地方。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坐在里面，听说我们要订房，脸上的笑容都快开花了。

“一个单人间，两个标准间。”我简明扼要的说道。

俞梅青到底是开民宿的，嘴上唠嗑功夫能和王胖子有的一拼，一到这种地方立刻施展出来：“大姐，咱们是驴友来自驾游的，你们这儿都啥特别好玩的景点吗？”

“景点就只有前面李斯村的墓园了，没啥好玩的。要不你们就往北去点儿，那里有个水库。”

我朝俞梅青看了一眼，这家伙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对着人家服务员直套近乎：“水库？大姐你可别蒙我，地图上没标有水库。”

“那地方不是天然的，从前是个山洼，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这边上游要造水电站，泄洪给淹了。俺们这儿地界不好，十年里八年旱，乡里头一看既然淹都淹了，干脆建个水库正好可以缓解旱情。”

我一边填着住客信息一边听她说完，抬起头笑道：“那水库好玩吗？”

“风景不错，就是比较危险，之前传说水里有大漩涡，下去会被卷走。我们这儿一般没人去那里，你们来旅游的倒可以过去看看，但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外围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把表格交给服务员，顺嘴问道：“那地方游客多不多？”

“本来不多的。”

“本来？”

我问话的时候，那女的已经将三把房间钥匙放在了柜台上，接着回答道：“对啊，昨天傍晚来了一大拨客人，他们也是来旅游的。打头那男的长得可俊，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出来的。他们原本想住我这儿，可人数太多房间不够，我给推荐到前边嘎儿乡的农家乐去了。”

我一听心里暗暗笑道，解雨臣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扎眼，跑哪里都特别容易被记住，躲都躲不了。

当晚我们一行人在宾馆里安分守己得修整，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过简单的农家早饭后直接开拔，五辆车直扑水库方向而去。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路况越来越差，最后只能弃车步行，又走了十几分钟，突然就感到迎面吹来一股阴冷之气。我忙举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一边拿出指南针确定方位，刘丧则拿着平板电脑比对在线地图。

“那个方向！”他朝我们左边一指，“有水声。”

的确有水声，并且越来越大。我们几个快速往前走，道路在尽头处豁然开朗，我跑出来一看，眼前是一片非常宽阔的湖水，不远处还立着个牌子——宿鸭湖。

就像宾馆里那服务员说的那样，宿鸭湖的风景倒真是不错，湖中生着芦苇，流水由西往东一路而去。流水的哗哗声与芦苇的沙沙声仿佛是情意绵绵的絮语，湖水在芦苇间流动着，一副耳鬓厮磨的样子。

我确认地点没有错误后，便吩咐大家扎营。人一多动作就快，几个中等大小的简易帐篷很快就支了起来。我自己拿着指南针和袖珍金属检测仪在湖边走了一圈，这地方背阴面湖，潮湿得很，指南针朝着45度方向转了一会儿没停多久又倒了回来。我连忙掏出测仪往湖的南边走了几十米，低头一看，磁场反应的数值竟然很高。

那边刘丧带着坎肩和俞梅青已经把帐篷搭好了，白昊天站在前面冲我招手。我对她点点头一边伸出胳膊在自己站的位置上一挥。

“我刚才的那个方位磁场反应很强。”我回到帐篷里对大家说道。

俞梅青拿出地图看了看道：“除了这个湖，这里的确没有更合适能隐藏墓穴的地方了。”

“解家的人比我们早到，他们不可能搞错。”这个才是关键。

刘丧撇撇嘴道：“我刚才粗略听了一下，这里水底似乎不简单，应该有裂缝或者落差很大的地形。”

白昊天站在一旁眨眨眼：“我说的吧，肯定有我能帮上忙的时候。”

我双手叉腰环顾众人，的确在我们这些人里就数白昊天的水性最好，既然现在湖底下的情况不明，那就只有潜下去看个究竟才行。

我点点头，一边仔细计算着，过了大约三分钟，对白昊天说道：“最多十分钟，你必须上来。下面遇到任何情况都别硬撑，我们会等在岸边接应你！”在我这么说的时候，白昊天已经开始脱掉自己外面的衣服。

“嗨，你这女娃。。。”俞梅青不认识白昊天，被她这个举动吓得直嚷嚷，顺便赶紧转过身去。

我憋着暗笑，伸手往他后颈上一拍：“小白把潜水服穿在里面，你以为会是什么样？”

俞梅青被我戳破心思，半边脸都红了，直眼瞪我道：“霍道夫，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正说着，白昊天已经收拾停当，我们几个出了帐篷来到湖边。这地方虽然叫宿鸭湖，却不是天然形成的。我刚才饶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水面距离湖岸有一定落差，水面要比岸边低大约两米左右，而环湖的岸堤都是由大块的花岗岩筑成。

“小白，注意安全。”刘丧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微微侧过头去看他，脸上不明不暗浮出一个笑容，这丧背儿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除张起灵以外的人了，有意思。

白昊天坐在湖堤上，朝众人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这儿湖水的能见度不错，白昊天入水后四肢用力划动，我们几个在岸上看着她慢慢兜着圈一层一层往外游。刚开始还能看见她身影，可不到两分钟就没了踪迹，估计潜到更深的水底去了。

刘丧蹲在地上，双目微闭歪着脑袋侧耳倾听。我看他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禁心想，这丧背儿该不是看上人家白昊天了吧，满脸的表情就差直接写上“我很关心她”这几个字。想想也对，他俩都是二十多岁，刘丧虽然嘴欠脾气臭但五官长相还挺英俊，配小白那大眼睛高鼻梁正好，再说他们一个是张起灵的毒唯一个是吴邪的死忠，这要真能成肯定天天八卦不愁，也算是倒斗界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想到这里忽然就记起我那表妹霍秀秀，她和解雨臣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早好几年俩人就定了婚约，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结婚。听说是霍家的长辈担心解雨臣太过强势，一旦结婚保不齐就把霍家的盘口全揽过去成解家的，所以一直没点头。有时想想他们俩都是小小年纪就被推上家主的位置，太多事情身不由己，连婚姻都不能自己说了算，这么看来倒是吴邪比他们运气好了。

刚想到这儿，突然就听见刘丧蹲那儿大叫：“快快，快把小白拉上来！”

我跑上去一把将他拉起来：“你听见什么？”

“水里有东西，但我还不能确定是什么！”

刚说完就看见湖面上荡起一整串涟漪，白昊天的身影映在水里朝着岸边拼命游过来。我们几个人全都伸出手去准备把人拉上来，坎肩甚至还拿了把折叠工兵铲伸得老远去够。小白的水性真不是吹的，没一会儿就游到了岸边，就在我们七手八脚抓住她胳膊将人拖上堤坝的时候，突然天青色的湖水下面映出一大团黑色的阴影，游动速度极快，我们只来得及看清个大概轮廓，那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我跑进帐篷里找了块毯子出来给白昊天裹上，四月上旬的天气还不算暖和，山里水中的温度更低，小姑娘一出来肉眼可见的冻得嘴唇发青，浑身颤抖。

“下面。。。下面。。。很古怪。。。”她大口喘着气对我们说道。

刘丧这时捧着个保温壶走过来，拧开盖子倒了一大杯热咖啡递到白昊天手里。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说，你这小子还藏这私货呢，果然动机不纯！

“我能听见有异常响动，那到底是什么？”

白昊天灌下一大口热咖啡，身体缓和了许多，听刘丧这么问忙解释道：“这个水底不是平的，下面有许多裂缝。可能是因为之前这里是山洼的原因，裂缝有的小有的大，最大的能通过一个人。”

“这算哪种地貌啊？”俞梅青忍不住吐槽起来。

白昊天继续往下说道：“我趴在裂缝边上往下看过，那下面是个更大的空间，还有暗河，我没带装备下不去。另外就是，这水里有活物。”

坎肩叫道：“是不是刚才那黑影。”

白昊天点点头：“它们是鱼，非常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