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蔡
我一直认为在我这差不多40年的生命里,人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年少时在国外求学的阶段,回国后作为陈金水的军师同九门协会其它各家斗智斗勇,去沙漠下古瞳京,最后入主锦上珠的阶段,三年前帮着吴邪去吼泉救人查内奸直到和他成了情侣一起住在吴山居的阶段。然而,我觉得我失算了,我的人生从吴邪死后进入了第四个阶段。
我现在才明白俞梅青为什么要劝我把琉璃灯扔了,因为它真的能控制人的心魂。自从我第一次点燃它到能看见那么真实的场景,再到我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献血来浇灌,一切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我知道这么做很疯狂,但就是控制不住。
第二天起床洗漱的时候,我摊开手掌,那上面是被我自己用解剖刀划出来伤口。简单消毒包扎后我和平常一样吃过早饭去医生上班,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天我是三甲医院的医生,晚上就成了一个抱着古代琉璃灯发呆的疯子。那灯倒是一点儿没辜负我的痴情,回回点燃都能看见不一样的场景,回回恍若昨日。有一次,我看到去年过七夕节时候我俩在吴山居门口放烟花的景象,灿烂绚丽的火花围绕着,我抓着吴邪肩膀把他抵上吴山居外面的墙壁上用力吻。
“吴邪……想要什么节日礼物?”我双手捧着他脑袋问。
他居然还真的皱眉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让我在上面。”
这个情景我怎么会忘记,一刹那重现真的没法分辨真假。我发起魔怔来,坐在床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大喊着:“吴邪,我答应你!吴邪,进屋去!吴邪,脱衣服!”喊到一半惊动了前面的坎肩和王盟,据他们说跑进来时就看见我一个人正呆呆望着那盏琉璃灯,四周漆黑一团,而我却双眼炸都不眨得对着灯火大叫着吴邪的名字。
俩孩子被吓得不轻,直接冲过来吹灭灯芯然后拼命摇晃我的身体。有个成语叫一梦黄粱,我没做梦可依然如同丢了魂似的恍惚。王盟胆小,坚持己见认为我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特地去上天竺找高僧请了一堆符箓回来,拿红绳串了挂得吴山居厅堂书房卧室里到处都是,把个古董店弄得像跟斗似的。我笑着骂他幼稚,说你把你前老板当粽子呢,吴邪要有魂回来非被你气活了不可。
话是这么说,但滴血燃灯的事儿我还继续着。一直到初春,我的两个手掌和十个手指已经全被征用过了。有天夜里我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多喝了几杯红酒,拿针头管子扎入自己左手的静脉血管中,迷迷糊糊抽了400CC血液出来装在一次性注射药包袋里,然后用针管连好往琉璃灯芯上滴。400CC血一次用不完,我就把它封了放在冰箱里。
四天后,吴二白登门造访,江湖老妖精来吴山居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到些。
“我听说白昊天把一盏琉璃灯放在这儿,这灯是三省之前留下的,我今天来拿回去。”
我心知肚明得对着二叔笑了一下,同时横眼斜扫王盟和坎肩。
“霍大夫,我……我们……是……为……为……你好……”
琉璃灯被吴二白收走,就在我以为我今后的人生要么在紫色光晕的幻像中走火入魔痴狂疯癫,要么守着吴山居心如死灰干枯成井的时候,一通电话把我重新拉回现实。电话是杨好打来的,我盯着手机来电的头像愣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霍先生,圈里最近一直在传解雨臣要组团下斗,他在道上散消息夹喇嘛的开价据说最低二十万。现在都传疯了,说是在上蔡发现了一个油斗,另一种说法是花爷这次亲自出马是为了替吴邪报仇。”
我浑身一颤,前面那些话我听得心不在焉,唯独最后这句“替吴邪报仇”直接让我头皮炸了。
以我对杨好的认知,这么专业的事儿他不敢对我说谎。我离开锦上珠的时候特别嘱咐过他,除非发生重大利益事件,不然不要来烦我。何况我和吴邪的关系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聚餐结束后第二天我直接打了个电话回北京,在电话里我对杨好说我要跟着吴邪在杭州常住,并且准备给吴家当上门女婿。他当时听完以后的表情我猜都能猜得到,手机那头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才传来回答。
“霍先生,你还回锦上珠吗?”我能听出杨好的声音在发抖。
“短时间内回不来,你替我看着也一样。”
事实上这几年中杨好的能力日渐沉稳,我不在锦上珠的这段时间里他居然把生意盘口打理得井井有条。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后辈,能在九门协会如此尔虞我诈龙蛇混杂的地方生存下来,没点真本事绝对不行。吴邪出事前我乐得当甩手掌柜,后来他的噩耗传来,杨好倒成了唯一一个赶来参加葬礼的少年三人团成员。现在他打这通电话给我,明显就是觉得解雨臣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毕竟要替吴邪报仇,没人能比我更有资格。
“真是上蔡?”我拿着手机再次确认,“你没弄错?”
“绝对没弄错!霍先生,要不你回北京一次,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用几秒钟思考了一下,接着非常肯定的回答道:“好!”
当天下午我和王盟说北京锦上珠那边有些比较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得回去一个月左右,然后收拾了些随身行李开车到萧山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杨好告诉我的这件事,首先上蔡这个地名绝对不会是那小子信口胡诌的,以他的文化水平还达不到能随口说出中国县级小城名字的程度。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沙发上,心里忽明忽暗的盘算着,一边指尖在iPad mini的屏幕上输入关键字。几秒钟后跳出结果————
“李斯?!”我勾起薄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秦朝墓!”
我自己虽说是霍家外戚,但生为九门中人,这土夫子的习惯和性格早就深植血脉,自己从小对墓葬历史也算有些研究。先秦战国时期的墓可谓天下少有,斗里的明器更是绝世无双,但是先秦战国墓里的机关暗道太过复杂凶险,搞不好还可能豢养着什么不可世出的猛兽珍禽,连斗里的植物都能害死人。所以要么就是解雨臣他们胆子真肥了不怕死,要么就是这斗的确吸引人油水够多值得一探。
我眯起眼睛又思索起来,上蔡的李斯墓老早就已经有了,可解雨臣现在说的地方除了李斯这个大人物外实在也没别的可以让他心动的原因。所以之前发现的那个墓搞不好是个疑冢,这回要下的才是真正的秦朝大斗,只是我一时还没想到这和替吴邪报仇有什么关系。
上飞机前我给杨好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两个小时后我就已经坐在锦上珠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和道上的相关人员开线上会议。
解雨臣的智商非常高,他这回搞这么大动作却不告诉我看上去有些不仁不义,但这是他表面上的东西,不然以花爷的小心谨慎,绝不至于弄到连杨好都能知道的地步。他是故意的,引我参加却又不正面出现,这种做法倒让我相信这趟行动说不定真的另有隐情。
开完会后,我立刻让杨好去探听解雨臣的行程计划以及行动路线,一边自己这里也准备起来。战国墓里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复杂,我夹喇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鬼匠”俞梅青,他对于各种古墓机关的了解程度绝对是我这趟下斗必不可少的。再就是二叔那里的刘丧,他的耳朵在吼泉的时候我就已经领教过了,这回说什么也得把这丧背儿借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是紧张的准备阶段,各种物资、人员、包括资料背景全都得考虑周全。我霍道夫下墓,从来事事详尽,绝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俞梅青那里我亲自给他发去了E-Mail,这家伙的脾气我知道,要不是他能看上眼的肯定鼻孔朝天,但李斯墓这个香饽饽他没道理不来。果然一天后,这家伙就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出现在锦上珠的贵宾厅里喝咖啡了。
“我跟你说,霍道夫,你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真的得算祖上积德!”
我十指对顶坐在他前面笑着说道:“我不信祖上的。”
“你想想,李斯死了几千年,他那时就能猜到后世一定会有人来盗自己的墓,所以修了个疑冢来迷惑世人。几千年后的人还就真的被他坑了,认为那疑冢就是真家伙。所以现在你说你要下的是李斯真正的墓,你觉得他会在墓里放什么?不把来者全都灭干净,他怎么能称的上千古名相。”
我不为所动,往沙发里一靠用手扶了扶眼睛:“说得这么吓人,你是怕自己解不了下面的机关吧。”
“我是提醒你!”俞梅青居然急了,“李斯自己是法家,可传说他师从鬼谷子,这斗里有什么我实在不敢说。”
“有什么?”
俞梅青神秘兮兮看看我回答道:“九死一生都多了,这斗连一生都难!”
他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懂,可到了现在这种境地在再想退出已然晚了,别人是走一步算一步,而我必须得走一步算五步。下午我接到二叔的短信,说答应把刘丧借给我,并说人已经上了飞机。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派去的伙计直接接回来三个人。我一看,好嘛,除了刘丧,还有坎肩和白昊天。这事儿到底是在谁那里走漏的风声我无从得知,但看吴二白那个做派,我深切怀疑是他故意咋呼出去的。这两个人也是吴邪的朋友,现在跑过来入伙我实在找不出可以赶他们走的道理,何况白昊天说的也对。
“我水性好,难保到时候能救大家的命!”
物资这边我准备的十分充足,所有的干粮和饮用水都以每人每天定量的十倍来补给。锦上珠在资金方面绝对可以和解雨臣一较高下,下斗的武器装备和各种后备物资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东西林林总总装了足足五辆路虎卫士。
临出发前一天晚上,杨好跑来告诉我说解雨臣的队伍已经离开了北京,据说人数可观,装备精良,不容小觑。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俞梅青也在,还没听完他就开始叹气。
“你不会是想和九门解家抢生意吧?!”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要一直保持这种想法的话,说不定能活着回来。”
俞梅青被我怼得满脸青白,旁边的刘丧突然开口道:“你是想让他们帮我们探路?”
“有人愿意做斥候不是挺好吗,难道你想趟雷?”说着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耳朵有更大的用处。”
坎肩到底年轻,这时候一挺腰杆对我说:“老板你放心,我保护你。”
我斜斜勾起嘴唇道:“管好你自己,别让大家担心!我的安全用不着你来保护。”
说完我紧了紧自己背上的双肩包,眼睛看着众人道:“出发前我有一句话,下了墓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假如中途我发生意外,记住千万不要停留,不要因为想着救我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听懂了吗!”
第二天清晨五点,锦上珠霍家的倒斗队伍从北京准时出发,五辆车收尾相连,前三辆坐人,后面两辆里全塞满的装备和物资。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按下一看居然是解雨臣给我发来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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