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吴山燃灯记 4(霍邪)

俞木头

吴山居闹鬼!

这个听上去就不靠谱,不是吗?!以我多年的医学知识作为背景,这种诡异的现象必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坐在眼耳鼻喉科副主任的办公室里神思恍惚得考虑了整个上午,最后得出结论:要么就是我对吴邪的思念太深以致出现幻觉,要么就是那盏琉璃灯有问题,而我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我分属老九门霍家一枝,虽说从小出国留洋但根基上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却也没敢丢。霍家从霍仙姑嫁人开始就慢慢转行洗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已然在北京城古董行业里数一数二。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霍家在古玩业界对青铜器的研究首屈一指,我在这方面也颇有些见解,但要说到清代的琉璃器具还真不是霍家的强项。古董这东西有很多地方是共通的,吴邪就对古代字画感兴趣,但你让他帮忙去看个元青花的真伪成色他照样能分辨的出来。这属于基本功,就跟解雨臣小时候唱戏天天吊嗓子是一个道理,不管将来是演虞姬还是霸王,这些都是必须要学的。

为这事,我特地调休了一天。吃过早饭后,郑重其事得把那盏琉璃灯从卧室里捧出来,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仔细研究。

白昊天把它给我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过这灯是康熙年间的东西,算起来也就三、四百年寿命,在古玩界绝对属于年轻的。我拿着高倍放大镜一点一点仔细观察分辨,这灯的外观造型酷似一朵盛开的芙蓉花,从里到外共有十二片花瓣全都是由五色琉璃制成,最里面的那层花瓣中间就是那还剩下一半的灯芯。最外层的花瓣外裹着一个非常薄的蓝色珐琅壳子,上面镶嵌着金色和粉色的掐丝珐琅藤蔓和花草。这么精美的工艺的确不可能是明朝以前的玩意儿,但仅仅从它的外观来看一点古怪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它的光晕里看到那么诡异的景象。

我对这类东西的研究水平仅限于分辨真假和推算出大概的年头,再往深里去就不是我能触及的领域,因此只能找别人帮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金万堂,这奸商看着成天不着调,其实肚子里还有点真学问。我一通电话把他从床上拖到吴山居,金万堂原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当看到琉璃灯的时候整个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玩意儿,你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吗?”我问道。

金万堂把琉璃灯拿在手里上下左右一阵打量:“这物件没什么真假之分,琉璃本来就是人工冶炼形成的副产品,上古的时候管这叫‘五彩石’,虽然稀有但其实不是天然的。女娲补天知道吧,娲皇炼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彩石,就是这东西。所以琉璃只有纯净度和造型工艺上的区别,除非是汉代以前入土的,不然值不了太多钱。”

说完他把琉璃灯还给我,一边贱兮兮得问了句:“霍大夫想出手?我可以给你找个合适的买家。”

金万堂的话不能全信,奸商嘴里假的比真的多。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后将他打发走,然后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梨花木靠背椅子上努力思索。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一些拍卖行和私人博物馆的负责人,这种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我用手机和数码相机给琉璃灯拍了好多张高清照片,然后用MSN和微信发过去,让他们帮忙鉴定。

因为时差的关系,初步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收到鉴定结果的邮件,打开一看几乎和我自己那天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并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我坐在电脑桌前,摘下眼镜,用右手拇指和无名指捏着眉心,暗暗说道看来没办法只能去找“鬼匠”帮忙。

“鬼匠”姓俞,祖上是个木匠,“鬼匠”这个称号其实是指整个俞家。说起来俞家在整个倒斗界的知名度也算不小,可当年九门提督排位的时候却没将他们家列在内,主要原因是俞家的人极少亲自下斗。

我认识的这位叫俞梅青,是我在德国学医时的同班同学。我原本并不知道他是“鬼匠”俞家的人,后来有一次他自己说了出来,并且非常胸有成竹得猜到了我的身份。一个木匠世家的后代跑去留洋学医,手里不拿凿子锯子改拿解剖刀,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在知道他身份后,我特地去了解了一下“鬼匠”家的历史。俞家祖上的确是木匠出身,这种工作在农耕火种社会里属于极有经济地位而又不怕失业的手艺人。中国五千年文化,从帝王到蚁民,从故宫到平房,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木匠。据说俞家这位祖宗原先也是个本分人,后来有一次参与了一个亲王级别的陵墓修建工程,专门负责设计里面的各种机关。按照惯例,墓造好后,所有建造人员全都得活埋殉葬,俞家人也不例外。可他比别人聪明,事先给自己造了一条逃生通道,可就算是这样出来的时候还是被伤到了双腿,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一个木匠没了双腿,就算手艺再好日子久了也难免生活困难。这位俞家人不甘心自己的才华能力被埋没,更不甘心一辈子贫苦潦倒,咬牙铤而走险和当时的倒斗家族合作。他自己双腿残废不可能下斗,但他可以根据所要下的斗的方位、形状和年代,画出里面可能存在的各种机关,以及如何躲开这些机关的方法。这种本事在当时的倒斗界可谓独此一家,后来慢慢名声传开了,但凡有什么大斗油斗要下的,都会先来找他勘验一番。而他自己也从一个地道的木匠渐渐成了专门研究墓葬机关和各种诡异随葬品的专家。也因他确实有真本领,那些倒斗的在上来后都会带三四件冥器过来做谢礼,俞家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借此机遇繁盛起来。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已经成为能和老九门相提并论的家族。

俞梅青是俞家年纪最小的一辈,却也是才华最出众的一个。我心想着如果这个琉璃灯在他那里都瞧不出端倪的话,那就真的只能归结为超自然现象了。只是这俞梅青的脾气很怪,德国学医回来后并没有回家里去继承祖业,倒是一个人跑莫干山深处去搞什么乡野民宿去了,颇有些归隐田园不问世事的味道。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又把琉璃灯的照片发给他看,终于难得他开口同意见我一面,于是约好时间,直接开着车就赶了过去。

俞梅青的民宿在一片广阔深奥的山谷里,我开车过去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任何住户,真不知道他这地方靠什么来吸引客源。

我跟着GPS导航好不容易找到他家,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长得瘦高颀长的男人站在民宿门口,双手插着腰一副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居然还有你霍道夫搞不定的事情?!”见我下车第一句话就是幸灾乐祸。

我朝他举起手里装着琉璃灯的盒子,冷冷道:“等你搞定了再说。”

“切。。。”

事实证明,果然只有这种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才能解答我的难题。俞梅青把那盏琉璃灯放在眼睛前面看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冒出来一句:“霍道夫,你是招惹了哪个小姑娘,人家非要这么害你?始乱终弃还是未婚先孕?”

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只能对人翻白眼:“能不能别浪费时间!”

“行!”他放下灯盏回答道,“你运气好,这个琉璃灯有年头了。”

我自嘲的笑道:“什么时候俞家的人对清朝的物件都这么宽容了,我可记得你说过在你们家唐朝以后的东西都不算古董。”

“是啊没错,所以这灯的年代比唐朝要早。”

我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能,我仔细看过,这的确是清朝时期的工艺,就算有偏差也不会差那么多。”

俞梅青抬起头来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指指琉璃灯外面的那层珐琅说道:“你说的清朝工艺仅仅是这外层的珐琅,里面琉璃的年头估计得是珐琅的十倍!”

“三千年。。。”

“对啊,三千年,周朝。琉璃本来就是从青铜器铸造时产生的副产品中获得的,经过提炼加工然后制成。周朝时期青铜冶炼达到鼎盛,所以能有这样的琉璃灯传世也不奇怪。不过这个灯并不是宫廷器物,看它的造型倒更像是古代祭祀时候用的灵灯。”

“灵灯?!有什么用处?”

对面的瘦高男人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知道燃灯道人吗?”

我差点就想朝着他这张讨厌的笑脸拍上一巴掌,什么时候居然还在这儿跟我扯神话小说情节。

他见我表情不善,马上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传说中最有名的一盏琉璃灯是燃灯道人的法器。灯内有一团灰色火焰,叫做幽冥鬼火。据说这火能直通幽冥,可以显现逝者一生所有的情景。当然这都是传说,幽冥鬼火谁也没见过,更别说燃灯道人了。可现在这盏灯却有点意思,假如它真的是周朝时候祭祀用的灵灯,那它祭祀的神主只可能是燃灯道人。”

我对他所说的那些神鬼志异并不感兴趣,倒是那句“可以显现逝者一生所有的情景”让我心头一震:“死者一生情景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俞梅青哈哈大笑起来:“还说没有始乱终弃,一定是你把人家小姑娘甩了,闹出人命。现在罚你要在这琉璃灯的灯火中困守一辈子,用所有的时间来思念她。《淮南子》里记载过,燃灯者招魂也,灯燃魂归,灯尽人灭。霍道夫,你惨了!”

“我如果告诉你,他不是小姑娘,是个男人呢?”

俞梅青一愣大喊道:“我靠!!!!!霍道夫,你这个厉害!!!!!”

我露出苦笑并不回答,俞梅青估计是猜到了什么,吞吞吐吐道:“他。。。是不是。。。已经。。。已经。。。”

“对,他已经死了,这灯是他的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

俞梅青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霍道夫,听我一句劝,赶紧把这灯扔了,或者出手卖了,以这品相七十万不成问题,不能留啊!”

“留着会怎么样?”

“琉璃根据炼制时期和工序的不同,内部会存有大量微金属杂质,遇热会散发出来,年代越久远金属含量越高。那些古代笔记记载的能看见亡灵,估计就是吸入这些金属物质导致的幻觉,时间一长会产生依赖,希望一直能和死者在一起,可灯总有熄灭的时候。”

我突然开口悠悠问了一句:“怎样才能让灯不灭呢?”

“不知道。”俞梅青把琉璃灯推到我面前,“《淮南子》里还有两句话——若得常燃不熄,须尽人血浇滴。会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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