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为什么要将薄荷叶与茉莉香片放在一起吗?”
“因为这样泡出来的茶才能香气四溢。”
“不,因为只有茉莉的清香才能掩盖薄荷的苦涩。”
“原来唇齿留香也是有代价的!”
全圣域的人可能都不会想到,撒加和沙加的相识相知,最初竟是源于一杯紫碧色的薄荷香片茶。
知道吗?爱琴海边一到四月总会有几天下雨,而莎萝花又纷纷扬扬开了满树。沙加走过去,不停留,心却微笑起来,有落花春雨的整个圣域,开在他心里眼里微笑着。
每到这时候,沙加就会站在一棵花树下闭目数数,猜一猜,数到几时他出现。沙加数了一天,又一天。
其实他早就知道撒加不会出现不会再见。沙加知道自己和他现在已经参商遥遥,他知道,他只是固执地站在飞花微雨里轻声念着:“我仿佛记得我第一次双手满捧着这些茉莉花,这些白的茉莉花的时候……”
幻想睁开眼时有撒加出现,幻想那薄荷清雅的香味缭绕在自己周围。
红泥小火炉,天晚夜归人。
沙加将刚煮沸的清水倒入盛着茉莉花,绿茶与薄荷树叶的瓷杯中。滚烫的开水顺着杯沿向下倾泻,洁白的茉莉在杯中上下翻腾着。
“这茶真香!”对面海蓝头发的撒加端起杯子,还没喝先就发出赞叹,“是因为茉莉花的缘故吗?”
沙加不抬头,他只是闪动着睫毛,幽幽然,仿佛一朵最纯洁无瑕的雨后茉莉。
“其实真正香的是薄荷。”沙加回答,“它虽然不是花,但它的香味是世上所有花卉都无法比拟的。”
“是吗?”撒加饮了口杯中紫碧色的液体,浅浅笑容勾上他瘦削的脸颊。
“我只知道薄荷是苦的,越深嚼越苦,所以很少有人会用它们来泡茶喝。”
沙加抿着的嘴唇缓缓向上翘起,露出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微笑:“知道为什么要将薄荷叶与茉莉香片放在一起吗?”
“为什么?”
沙加笑而不答,转身拾起身旁的小圆扇继续为茶炉扇着火。春夜皎洁的月光透入静瑟的处女宫,将沙加清秀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整个处女宫飘散着如梦似烟的各种香气——茉莉花香,薄荷香,茶香还有沙加身上好闻的檀香味,撒加觉得自己就这样被薰醉了。
撒加一向都怕冬天,它的夜晚寒冷而漫长,逼人在身体之外寻找温暖。空旷的教皇里形单影只,他颤抖,哪怕穿得再厚再暖,哪怕用被窝裹个密密严严都止不住。
那真是冷极了的感觉啊!
可是撒加爱下雪,每次落雪都成为他的欣慰,因为沙加也喜欢。在下雪的晚上,他会请他去一起度过。
无数个雪夜,沙加和撒加一块儿守在教皇宫里。他让他先去睡他不肯,他叫他去休息他不愿,两个人宁可就这样静静呆下去。
落地窗外,雪似恒沙直落大地,他们坐在屋里,安详得仿佛已度过一生一世,并且还要这样再一生一世。
他们看书,彼此不说什么话,看累了沙加会把额头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感觉被低温刺痛,感觉被心中温暖烫伤,而身后,撒加坐在那里,沙加抬眼时总能看见他略微忧郁的目光。
那个时候,听着雪花擦洗大地的刷刷声音,沙加忽然感觉一切都静了,只有撒加是真实的;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他,仍守着一盏灯在看书。
“想不想来杯薄荷香片?”沙加会将自己从处女宫带来的薄荷与茉莉放入教皇宫的茶具中,然后冲上热水。火热滚烫的一杯香茶摆在撒加手边。
“我喜欢你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撒加会搁下手中的书卷,然后用一种羡慕的语气对沙加说。
“为什么?”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将薄荷叶与茉莉香片放在一起?我猜不出这个答案?”
……
每个这样的雪夜,撒加和沙加之间说的话都不会超过二十句,可是他帮他驯服了冬天,从此雪夜不再冰冷不再陌生。因为下雪的晚上,教皇宫里会弥漫香甜的茶味,因为下雪的晚上有沙加。
莲花开放的那天,唉,我不自觉地心魂飘荡.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理睬.
不时地有一段的幽愁来袭击我,我从梦中惊起,觉得南风里有一阵奇香的芳踪.
这迷茫的温馨,使我想望得心痛,我觉得这仿佛是夏天渴望的气息,寻求圆满.
我那时不晓得它离我是那么近,而且是我的,这完美的温馨,还是在我自己心灵的深处开放.
———————————————泰戈尔《吉檀迦利》
莎萝花飘零的时候,沙加会在树下铺一块毯子,拿出自己最好的茶壶和茶杯为同样坐在树下的撒加泡薄荷香片。撒加说过他喜欢喝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
沙加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撒加一直没有告诉他,可沙加却把薄荷香片的秘密告诉了撒加。
那是一天傍晚,撒加站在莎萝树下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茉莉是为了掩盖薄荷的苦涩才放在一起的。”沙加终于讲出了撒加心中猜不透的谜底,“只有茉莉的香气才能使喝的人忘记薄荷的苦味。”
两种不一样的味道融汇在一起,所以才有薄荷香片的与众不同。那么两个不一样的人在一起会不会也成为与众不同呢?沙加是这么想的。
只有我知道你心底的苦涩,你就像薄荷树叶,虽然拥有连繁花都望尘莫及的芳香,但它的心却是苦的,越细细体味越是苦不堪言。所以我宁愿是一朵茉莉,用自己独特的香气来将你的苦涩掩埋,共同经历滚烫的洗礼。
撒加自杀的时候,沙加并没有哭,只是微微有些心酸。这种感觉极其复杂,它好似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被一根针刺穿了一般,留下一个非常非常细小的伤口,但却永远都无法弥合。
这个伤口有时会隐隐做痛,不是痛彻心扉的那种绝望,而是似断还连,挑着沙加记忆神经的一种惆怅。
穆在撒加死后来过一趟处女宫,他在莎萝树下看见席地而坐的沙加。这天沙加正好在为自己泡红茶喝,自从撒加不在,薄荷香片就成了处女宫的回忆,沙加没有再喝过哪怕一次。
“听说你这里有种很特别的茶,是吗?”穆坐在沙加身边,随手拾起一片掉落的树叶。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沙加依然故我,声音平静的就像一池秋水,波澜不兴。
“听说这种茶是用薄荷叶子泡成的?”
沙加慢慢睁开眼睛,转动自己手中的瓷杯:“我可以告诉你薄荷香片的冲泡方法,但我自己不会再喝一口这种茶,因为那个能与我一同喝薄荷香片的人已经不在了。”
“记住光有茉莉是不够的,缺少薄荷的芳香是无法泡出好茶的。”沙加说完,从地上站起走入了处女宫。
沙加一直不知道自己与撒加算不算朋友,他始终想弄明白,可现在看来这永远都将是个谜了。
————“我喜欢你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沙加始终记得这句话,虽然他对理由一知半解。
沙加,我喜欢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因为那里有你的味道。
沙加,我喜欢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因为那里有你的影子。
沙加,我喜欢处女宫里的薄荷香片,因为我会醉在你亲手为我冲泡的香气中。
雨点向茉莉花微语道:“把我永久地留在你的心里吧。”
茉莉花叹息了一声,落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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